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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地点:神经病院

作者:冶凌波|发布时间:2026-07-07 13:44|字数:2218

  当玖哥的得知对方把交易地点设在一座等待拆迁的精神病院时,他觉得这个安排特对路数。如果不是之前出了那么档子破事儿,说不定能和对方主事儿的成为朋友。多少年了,他都是这样,由于控制不住脾气,跟别人大打出手。然而多数情况下,又会由于他至情至性的秉性,化敌为友,还有可能成为生死之交。

  跟施鹰出来行走的气场不同,玖哥的伙计多数都是和他岁数、阅历相仿的朋友。有平时做生意、社会交往中认识的,也有以前服刑时候的狱友。从情感角度来讲,他更相信,也更依仗那些“狱友”朋友。他相信被出卖过的人,不再会轻易出卖别人,被剥夺过的人,不再会任意强取豪夺。

  玖哥知道自己是个混人,但他也委屈过,那是在监狱里的时候。具体是什么事、什么人,他都不想再提了,唯一一种感觉他永远都忘不了。关于那种深刻的记忆,关于别人不拿你的命当命。两个所谓的“老大”打扑克,想挂点彩头,他们不赌钱、不赌物品,而是赌手底下的弟兄。

  当然也不是谁输了,就直接从身后拉一个出来弄死。多半都是替代劳动、惩戒,比如在四十度的夏天里搬砖,一个人干两个人,甚至更大量的工作。再比如发生骚动之后的认罪。曾经发生过,一个人屡次关禁闭,最后精神崩溃的情况。试问,一个重度抑郁的人怎么会向其他犯人贩卖违禁药物?但是在狱警进行调查时,这个人就会主动承认。不知道有没有狱警悄悄问过他,如果不承认会有什么后果。估计问了,他也不说。

  玖哥现在虽然总是被称作“活阎王”,但是他真的不愿取人性命。他永远忘不了,自己的命被别人当玩具摆弄的往事。所以当意识到自己的朋友被人无缘无故杀掉的时候,玖哥内心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层次的伤害。那一刻他又感受到了委屈,一种存活于人世,却永无安生的疲累。

  人在这种时候是需要依靠的,不管是谁。玖哥时常会回到他年少时出家的寺庙,虽然收他为徒的老和尚已经故去,但那黄土堆的坟包可以给他依靠。如今他又去依靠谁呢?在对方点名要他偿命的时候,再委屈他也得认。该怎么做,他都想好了,绝对不连累任何人。

  然而在施鹰用很坚决的态度阻止他去赴死的时候,顶着巨大压力和绝望建立起来的决心,真的出现过一丝动摇。一个男人可以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帮助,但未必能接受保护,尤其是在情况凶险的时候。

  最后说服他的是施鹰的计划。也许在那一晚,短短一个小时,还不够施鹰去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但能让玖哥看清楚施鹰想要保护他的坚定态度。最终他接受了,但是他依然担心,自己惹的麻烦会给别人带来祸害。

  看着二十岁的李郎独自踏上深夜里的跟踪之路,他担心过;看着一个平日里安静的有点腼腆的孩子开始泯灭人性的时候,他担心过。事到如今,他最需要担心的问题是,如何在克拉玛依那帮人识破李郎不是他们想要的人之前,结束这边的交易。如果事情败露,施鹰和他善玖昀,又将如何收场。

  一片等待拆迁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留下的建筑群,一座十年前就关闭的精神病院,一个在黑暗中等待的男人,两具藏在布帘子后的尸体。一个是玖哥的死去伙计,一个是杀死这个伙计的壮汉。

  后半夜两点,十分准时,精神病院再不是凝固式的沉寂了。弯着一条腿坐在类似于一个简易手术床上的玖哥,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的脚步声。他解冻了自己的雕塑状态,开始顺着声音四下寻找。奇怪的是,声音并不是从楼下上来,更像是有两三个人在下楼。

  “难不成,还常年有神经病隐居在此?”玖哥嘲弄着猜测。他想冲着空旷的病房喊两声,但最终却选择躲到布帘后面,和两具尸体呆在一起。顺着布帘的缝隙,他果然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三个黑人影,好像其中还有个女的。

  “不是约了两点吗?怎么没人?”其中一个黑影问。

  “那人叫什么?”

  “姓施,叫施鹰。说是善玖昀介绍来的。”

  “善玖昀这回可载大了。老头子要他偿命呢!”

  “不过算这小子讲义气,自己去克拉玛依送死,还不耽误朋友的买卖……要我说,若是那姓善的能逃过此劫,以后就找个由头约出来认识认识。”

  “哎,你们俩见过这个善玖昀吗?”

  “没……老头子这几年跟内地人打交道少了。听说上回负责跟他接头的人,一个瘫痪了不说,剩下的俩个现在都在克拉玛依……你说有意思不,听说还是那善玖昀自己说,要见见老朋友,老头子才这么安排的。”

  “我最受不了这些老派的做法,你说一边是交易枪支,一边是杀人偿命。还弄得跟决战紫荆之颠似的,徒有虚名的古典江湖概念滥用。”

  “你能不用英语语法说中文吗?来吧,趁着那个什么施鹰还没出现,咱先把东西拿出来?”

  玖哥躲在帘子后边听着那三个人贫嘴,从口音来判断不是新疆人,倒像是中原人。想也是在内地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躲到这边来的。他们拿东西的方式倒是让玖哥有感小意外,他不得不佩服在七、八十年代的西域不发达地区,医务工作者治理神经病人的强硬态度。

  一间看似正常的病房,四周的墙里竟然都嵌着一米见方,两米高的铁笼子。玖哥习惯性的管那样的设施叫禁闭室或幽闭室。总而言之是用来强制性约束神经病人的,就算没病,在那样的空间里关时间长了,也得变成神经病。

  那几个人从笼子里往外提箱子的动作十分麻利,等他们忙活完,转过身来时,就看到病房中央特别突兀的立着一个人。

  “各位晚上好,我是施鹰。善玖昀的朋友。”

  三个黑影当中的一个举起手电,向这个人照过来。只见一个瘦高的男人,有些驼背。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夹着根烟。左边的脖子上能看到从衣服里爬出来的纹身,纹路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还隐隐的反射着亮光。尖的如同刀削出来的下巴上,一边的嘴角提起,现出不怀好意的笑。鼻子以上的部分被长长得鸭舌帽挡着,看不到完整的表情。

  “怎么样,我们开始吧!”玖哥开始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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