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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三章 子虚乌有的谈判

作者:冶凌波|发布时间:2026-07-07 13:44|字数:4802

  为谎言收场需要付出则怎样的代价?有些事情,永远都没办法想象。

  在程北松的公寓里被关到第七天晚上,裴法凝终于迎来一个不是只管送饭的伙计。

  “裴律师,松爷有事找你。”来人说着话,举过手机。

  “走吧。”裴法凝并没接电话,他更迫切的是走出这栋别墅。似乎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李郎始终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编这么个谎话。隐瞒施鹰的行踪、看清跟困扰白丹的裴法凝,亦或是觉得公主苑本身就是个是非场,所有的纷争就应该在那里湮灭。是的,公主苑就是李郎心中非常开始和终结的地方。裴法凝来和施鹰谈合作那晚,他们一伙人在公主苑险些丧命。

  “如今这裴法凝也快折腾到头了,不如就今晚了断了他,地点……就还是公主苑吧。”李郎冷面玄思的坐在程北松身边,路途的颠簸、车身的晃动并不能对这两个心念如铁的人产生影响。

  上车之前,有人说要给李郎搜身。程北松站的最近,也没顾什么老总架子,直接上手就搜。李郎不由的想起程北松和裴法凝在一起对火的那张暧昧照片,心里觉得膈应,不自觉的躲了一下。

  “躲什么?”身边一个人问道。程北松原本是个弯腰的姿势,现在停在半空,有些尴尬,开玩笑似的说:“小子,你岁数太大了……松爷我没兴趣。”

  众人也都知道程北松邪性,这种半羞辱半占便宜的话,他们只能用大笑来回应。

  “没兴趣最好。”李郎用他深邃洞黑的眼睛对准程北松的眼神,把话说得意味深长。他从没这么看过一个人,程北松的眼睛很意外的印在他脑子里。那眼睛里有一些东西与其身份十分不符,但是李郎在上车之前没有想明白,只是感觉有些熟悉。

  现在这个身价过亿,黑白身份模糊的程北松就坐在身边,李郎越发感觉到那种异样的气质。它不是施鹰会刻意隐藏的悲天悯人,也不是裴法凝最不愿让人看到的自卑,甚至不是白丹最矛盾的懦弱,那是一种卑微。不知如何自处、任由命运摆布的怯懦,在挣扎和归顺之间的挣扎,是隐忍和血拼的血拼,即便自相矛盾到血流成河的地步,也老老实实的抱在皮囊里,因为卑微。这种感觉是李郎在戈壁杀人的时候体会到的,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没有办法。”李郎突然转头看向程北松,还是那个深邃洞黑的眼神,轻轻的念出这句话。

  程北松抱着胳膊看着车窗外,不时的接着电话。李郎在他眼里就是个有点喜欢发癔症的孩子,刚刚念出的那句话因为从字面上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所以他即便觉得奇怪,也没在意。直到很长时间以后,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和李郎特有的迷恍神态,才隐约觉察到李郎把他看透了。

  到达公主苑的时候,程北松没有立即叫人下车,而是让车停在路边。李郎知道他在等裴法凝。其实李郎也在等人,等庄辉,这个人甚至应该比他们提前到达。

  街对面果然来了一辆看着很眼熟的车。

  程北松看着裴法凝开着自己的车,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喉结因吞咽而移动。李郎通过观察这些细节了解程北松的心态,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曾经的孩子在无依无靠的成人世界里混迹,必须具备的这种本领。所以在发现翔子偷偷打量自己的时候,他就会摆出最平淡无奇的微笑,因为这是个最难看透的表情。

  到目前为止,李郎基本认定了程北松和裴法凝的关系,足以拿来利用,左右都是砝码,只是不知道哪一个更痴一些。介于白丹的存在,他觉得用裴法凝要挟程北松成功的概率会更大。

  裴法凝从车上下来,径直朝程北松的宝马TT走来,过程中没有一点犹豫。盯着来人的方向,李郎用余光察觉到远处街角里两个熟悉的身影。

  “来的时候就盯上了?庄辉派人够快的!”李郎心中琢磨。

  程北松的眼神十分黯淡,他看着裴法凝走过来,临了却低了头不敢直视。

  裴法凝猫腰看向车内,见着李郎愣了一下,转而看向程北松,问:“怎么着?是我上车,还是你下来?”

  “这小子说施鹰在公主苑……他还说施鹰要见你。”程北松说着话,打开车门下了车。这个时候裴法凝做出一个令人有些吃惊的动作,他把手直接揽在程北松腰上,几乎是贴着耳朵说:“既然到齐了,就一起坐下来聊聊吧。”

  周围的人只能低头当看不见,程北松若是个女人也许会怨释而泣。但他只是很随意的把裴法凝手拿开,握着,走远了才放开。

  说实话,公主苑这个地方给太多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加之破败废弃了两年,漫漫冬夜里看上去就像一座黑迷宫。裴法凝在这种局面里,唯一可以指望的人就是程北松。公开亲昵的举动是情不自禁,还是有意拉近,他说不清楚,就像他一直都参不透程北松跟自己在一起的目的到底有多复杂一样。

  李郎站在公主苑的大门前,对着身后一干人说:“你们在外边等一下吧。”

  “小子,叫施鹰露个脸吧……要不就这么钻进这栋黑楼,十分不像话呀!”程北松身边的人说道。

  “进不进来随你们。”话罢,李郎退后几步,助跑,起跳,单手攀上了大门前差不多五米高的雨搭。爬上去之后,转过身来说:“别开枪啊!我进去给你们开门。”说完就顺着窗户翻进去了。

  “呵呵,这小孩身手还行啊……我约么着要是二楼的窗户也都被防护栏封起来,他能爬墙。”

  “这样的还是少几个的好……都弄成善玖昀那个样儿,麻烦!”

  “唉,松爷,不是听说善玖昀折到新疆于田了么?还一并连累了施家老爷子,真的假的?”

  “是失踪……”程北松背对着人群说道。

  “那么大岁数一老爷子,上那奔命去,想不开!”

  程北松不理众人的议论,直接朝公主苑的大门走去。门从里边开了个缝,一个冷冷长长的枪管伸了出来,正对程北松眉心。

  “小子,你还挺看的起我……施鹰准备好见我了么?”程北松一脸邪笑,刚才暗淡的眼睛,现在满是阴贽。

  “就你和裴法凝进来,其他人留在外边。”李郎说。

  程北松竟然答应了,这是他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也许是裴法凝的接纳给他制造了最虚幻的自信,但也不排除他对带着裴法凝共同赴死的幻想。

  站在程北松身后的裴法凝看到眼前这一幕着实无奈,在他印象里李郎还是个孩子,如今却是这种做派。他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便随着程北松消失在黑洞洞的门里。

  “就那么进去行吗?”

  “不行也得行,你没看楼上的窗户缝里架着枪呢么。”

  “哎呦!还真是……这善玖昀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谁知道……鬼,这一门都是鬼!”

  “……”

  公主苑里依旧是破败,李郎走在前边,他能感觉到庄辉已经带人摸进来了。他不害怕,只是有点后悔,因为不知道闹出这么大阵仗最后要怎么收场。

  “干爹、爷爷、玖哥,你们一个都不在……难道我今晚真要绑架一对同性恋吗?”李郎开始胡思乱想。

  是裴法凝先觉察到不对,便问:“李郎,施鹰到底在不在这?我们是来谈事情的,你没有必要紧张……如果你干爹不在,一切都可以改日再谈。”

  由于踩压,地上的残碎废物发出各种别扭的碎裂声,李郎没有回答裴法凝的问题,在地上找到大插头,接上电路,一圈地灯亮了起来。裴法凝对这个场景再熟悉不过了,当初就是在这种环境里,他和施鹰商定了拉老汪下水的计划。事到如今,裴法凝不禁感慨,折腾了两年,这个局里的人目前都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到底谁是赢家?都是自作自受。

  程北松索性找了一处地方坐下,问:“不管是施鹰有话要说,还是你想干什么,都痛快点儿……我看在你是个干儿子的份儿上,给施家个面子!”

  李郎虐待过囚犯、炸过油井,但是他不懂谈判,照现在这个架势就算他没问题也得找个茬出来问问。

  “玖哥在于田失踪,跟你有关吗?”李郎就问的这句。

  “没有。”程北松说话就站起身,往外走。

  “我干爹也去了新疆,同样是下落不明……与你有关吗?”李郎着急了,握在手里的枪开始不安分。

  语音未落,程北松定在原地,就像拧圆规一样原地转过身来。他面无表情,鼻翼抽动了一下,一步一步十分有节奏的走到李郎面前。

  看不出程北松这个反应算什么,李郎也站着不动。程北松突然出拳,不遗余力的砸在李郎眼眶上。他无法忍受被一个李郎这样人存心愚弄。很明显只出一拳不解恨,跟过去又是一脚。这一踹不要紧,李郎顺势把他绊倒,反扭了胳膊,单膝跪在他腰上,直把枪眼对准太阳穴。

  “你俩能不这么冲动么?有话……”

  “你闭嘴!”程北松怒呵着打断裴法凝的话。

  “你跟他闹成这样没有意义……”裴法凝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程北松很是无奈,想拉开李郎,未果。

  “小子,有本事你崩了我……谅你也不敢。”李郎压得很死,程北松无法挣脱。

  “他不敢崩,不代表我不敢!”此时从二楼传过来一个沧桑沙哑,但难掩霸道的声音。那声音继续从上边飘下来,说:“李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这两个麻烦弄到这来!倒也罢了,省着我自己去找……呵呵。”听话的声音,那人下楼了,当他出现在灯光所及的范围里时,甭管是站着的裴法凝,还是姿态不正常的另两位都愣了。

  那是全身负伤,走路需要用拐杖的玖哥。李郎没有认出他的声音,是因为他脖子上缠着纱布,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血迹。身体其余部分更是被纱布缠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若不是冬天披着大衣,此时的玖哥一定很像木乃伊。

  “李郎,放开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玖哥的劝说下,李郎终于放开了程北松。

  “你还活着……都说你死了。”程北松对玖哥说。

  “捡回一条命……拜松爷所赐…对了!那戏子倒是真死了。”玖哥站着费劲,想寻个地方坐下来。李郎头一回看到玖哥伤成这样,刚才那股要逼死程北松的劲儿都没了,落魂的像个闯祸的孩子。他走过去想搀扶一下,结果玖哥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枪夺了。

  “松爷,我就这么碍你眼吗?千里迢迢的派了一群不三不四的戏子来杀我?老天爷照顾你,施家老爷子是跟我走散了。要杀要剐全都我一个人……我贱命一条,死哪儿都无所谓,能落半寸荒坟足以。跟施老大结怨的是你。”玖哥慢慢悠悠的念叨,就跟唠家常一样。

  “你确定德茗死了?”程北松怔了片刻,就问出一句话。

  “原来那杂碎有名字……是,死了。他最后是在一个老矿坑里遇到我的,应该是以前炸山料的炸药没响,他一开枪,玉块、石头松动了,从山坡上滑下来,把他砸死了。”玖哥话说多了,开始咳嗽,表情有些痛苦。

  “现在施家父子全都音讯全无,你就不担心吗?”程北松走到玖哥跟前,仔细察看着他身上的伤口。

  “这也是我要找你……或者是李郎把你带到这来的原因……我也想问,施家父子现在何处?”玖哥突然抓住程北松的衣领,恶狠狠的眼神十分可怖。

  “你别发疯!我不知道施鹰死到哪去了!”如果说李郎的逼迫是羞辱,那来自玖哥的威胁就是恐惧。程北松感受到玖哥的臂力,瞬间就认定对方的伤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派人杀我!我今天就做了你!”玖哥简直暴跳如雷。

  程北松被玖哥拖曳着,脸上却是冷笑,说:“我能派一个,就能派第二个……茗公子死在你手里,你应该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下场。”

  “说!施鹰在哪?”玖哥一口咬定程北松知道施鹰的下落,李郎虽是疑惑,但他确实不能确认施鹰是安全的。

  “庄辉!”玖哥对着二楼大喊。

  裴法凝静静的退在一边,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件事是他能控制的,他的存在全赖李郎一句权宜的谎言。庄辉是从二楼直接蹦下来的,落得时候正好定在裴法凝面前。两个人都表情阴沉,不愿多看对方一眼。

  玖哥把庄辉叫下来,是因为他确实有伤在身。一边控制程北松,一边问话太辛苦,然而又不想让李郎干这些。庄辉会意便往程北松方向走去,不想李郎从他腰间拔出匕首。上前一脚踢翻了猝不及防的裴法凝,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说:“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是他会流血。”

  程北松看着李郎,有点不敢相信,事实上在场这些人都没有预料到李郎接下来的举动。他看到程北松不为所动,也不知道是激怒还是原来就是这么想的,竟然用匕首生生砍下裴法凝一根手指头。玖哥看着又进入疯狂状态的李郎,一时没回过神来,手上的枪被程北松夺走。庄辉上来阻止,竟然没成功。纵是玖哥有伤,程北松能挡住一身功夫的庄辉,开枪打中玖哥左肩,可见是拼上了力气。人在过激的时候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李郎如此,程北松亦是。

  室内枪声大作,室外的人惊觉。

  冲进来,头上有枪指着。不进来,程北松要是出事了,他们也没好下场。最后这一场由李郎制造的子虚乌有的谈判,变成了两股势力的武力对峙。

  好在理智的人占大多数,一方面程北松急着带裴法凝去医院,这边玖哥也不便多支持,最后的结果是不欢而散。

  在去医院的路上,裴法凝要过一个手机,程北松着急没顾上问,只听到他说:“是警察局吗?我是失踪人员裴法凝。”

  裴法凝从后视镜里看着程北松的眼睛说:“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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