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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独自疗伤

作者:大秦2012|发布时间:2026-07-14 17:52|字数:4123

  因为心里面装了许多事情,所以晚上睡觉肯定就不会安稳。其实,就算什么事情都没有装,守着一个女孩子也会睡不好觉的。

  我闭着眼睛和囡囡一起躺在大床上,虽然没有翻来覆去,可就是睡不着。半夜三点多钟的时候,我把眼睛睁开,先怔了一会儿,又下意识看看囡囡。谁知道囡囡也没有睡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发呆。我立马将身子侧了过去。囡囡听见我的动静,脸也转了过来,见我也没有睡,先是一怔,然后柔柔地一笑。

  “你怎么不乖乖睡觉?”我轻声问。

  “睡不着。”囡囡说道,声音里含着一丝惆怅。

  “怎么啦?”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囡囡侧转过身子,面对着我继续说:“我的假期快到了!最多再待明天一天,后天我们就要回张家界,然后,然后……”泪水从囡囡的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无声无息淌了下来。

  囡囡这么一说,我也猛地意识到假期已经到日子了,自己请的假恐怕已经逾期了。心面不由的暗骂自己糊涂。再一看囡囡满脸泪水,顿时大觉伤感。可是一想起那个日本妮儿,又是一阵儿不甘心。接近她的机会有了,可惜时间居然没了!看来我的那盒TT得拿回家吹气球了。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再睡下去的意思了,在床上静躺了会儿,然后一起下床来到阳台上观看沱江的夜景。不知是因为阳台风凉还是因为囡囡知道我们相聚的时间不多了,她偎我偎的非常紧,好象害怕我突然间消失了似的。以她此时的心境,估计不管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一定都会答应的。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紧搂着她,任凭沱江水和时间一起从我们的脚下流走……

  早上吃过饭,我先打了个电话回去,声音装成嘶哑的对经理说再续两天假。经理听到我话音沉重,当即就批了,还一个劲儿的劝我节哀。

  上午我和囡囡继续四下里闲逛。也许是因为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吧,眼中所见的事物、景色总像是蒙着一层伤感似的。囡囡虽然还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笑靥如花,但是我知道她是强装出来的。

  其实,小镇里的每一个地方我们都已经走过一遍了,现在只不过是一种重复。逛到下午的时候,囡囡买了许多姜糖,说是带回广州送同事的。晚上我们吃了凤凰的名菜血粑鸭,喝了点儿米酒。饭后又沿着沱江漫步。

  晚风从江面徐徐吹来,带着一些清凉和水的腥味儿。江面上一点一点的花灯慢慢向下游漂移。正走着,突然间有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定眼一看,是一小男孩儿,六、七岁模样,光头。一看就知道是卖花灯的。

  小男孩儿仰脸望着我们,一副“要想从此过,留下买灯钱”的蛮横样子。

  因为来这里逛过一遍,所以知道这些碎娃(小孩儿的意思)每天都在拦路人卖灯!我正准备装装狠把这黄口小儿吓唬吓唬,让他走人呢,囡囡却说:“小闯,我们也买个花灯吧!”眼瞅着那小男孩儿拿了钱得意洋洋地走了,我真想追上去教育教育他,要他回家goodgoodstudydaydayup去,不要打小就他妈的知道玩儿市场经济。可是这念头在脑子里只闪了一下就缩回去了。MD,我小时候不就是被老爸的那句话忽悠的读了十几年书吗?结果又怎样呢?说是大学毕业吧,混得连个民工都不如!唉,这年头,书读得越多,越他妈的没出息!

  估计到过凤凰旅游的人没有不放花灯的,那玩意儿是用纸做的,有很多式样。有代表全家福的,有代表事业扬帆起航的,也有代表爱情称心如意的……总之,很多式样。我和囡囡买的是那种承载爱情的花灯。火是我点着的,灯是囡囡放的。放灯的时候,囡囡脸上的表情忒郑重,整个过程都是小心翼翼的。那样子极像揣着人血馒头的华老栓。

  直到花灯放入河里,囡囡似乎才略松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看着越来越远的灯光发呆。我站在她身旁,陪着她默默地望着那远去的灯光……许久,囡囡才说:“刚才你许愿了没有?”我说“许了。”囡囡呢喃着说:“不知道一盏灯能不能载动两个愿望?”

  “哪里有两个愿望啊!”我说:“我们肯定许了同一个愿望!”

  “是吗?”囡囡问:“那你许了什么愿?”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说过这句话,囡囡望着我笑了。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居然流下来了。我原想取笑一下囡囡,笑她又哭又笑两眼尿尿。但此刻我的心情也忽然一下子沉重起来。于是只是惆怅地望那盏渐渐远去的纸花灯。

  那盏载着我和囡囡愿望的小玩意儿浮在江面上,缓缓地随着沱江流水飘向远方。看样子,除了随波逐流之外,它再没有其他选择了。

  放完花灯以后,我和囡囡谁也不愿意说话,只是静静地往前走着。四周围虽然极其热闹,但是却已与我们无关了。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遐想我和囡囡的将来。明天挥手离别之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若能再见,将会是在多少天或多少年以后呢?那时的囡囡还会不会像今天这般喜欢我爱我?想到这些,我心里生出一阵儿难受。正伤感间,忽然发现前面江边立着一对男女,看上去十分眼熟。再仔细看,却发现那“男”的正是李枝,而女的则是我在车上遇见的那个或许是的日本妮儿。两人十分亲密,肩旁头儿紧挨着,手掌相握,十指紧扣,简直比我和囡囡看上去都更像恋人。我瞅了一眼身旁的囡囡,而囡囡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留心。于是,我扯着囡囡有意无意间接近了她们。

  刚靠近李枝她们,便听那日本妮儿说:“若论咏月的诗,当以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最佳……”我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头望了天空,哦,原来今天已经是农历十五了。正想发点儿感慨,那美女又说:“不过要问谁写的咏月诗最多,那自然是李白啦……”

  我心中一动:难道这日本妞儿是个中国古典诗词爱好者?妈的,今天晚上能和她再次相遇,也算是缘分了,说什么也得给这日本妞儿留点儿印象。于是我禁不住接住话茬儿说:“是啊!估计李白是古往今来最喜欢月亮的诗人了,连他给自己儿子起的名子都叫明月奴啊!”

  我的这句话刚出口,身边的三双眼睛、五道MM的目光(我把李枝算了半个MM)全都朝我这儿射过来。我见那日本妞儿的美丽目光射了过来,心里痒痒的,早把囡囡搁一边儿了。我继续说道:“据说李白的咏月诗有三百多首,像什么‘少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什么‘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什么‘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还有什么‘我欲……’”本想是说“我欲因之梦吴越”,但在“越”字将要溜出口的紧要关头,我忽然想起那个“越”不是月亮的“月”,就赶紧收住,这才没有丢人、出丑。我的话也就此打住了。

  这时,几个MM才开始有所反应了。那日本妮儿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囡囡悄声将原本被我牵着的小手抽了回去;男人婆李枝则冲我嚷道:“原来是牛先生啊,你们也在赏月亮?”

  “叫我小闯就可以啦!”我虽然是和李枝说话,可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日本妞儿。但那日本妞儿则侧过头去,不和我对视,让我大失兴趣,只好对李枝说:“难得有这么好的月色,出来看看了。刚好听到你朋友说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便上心了。呵呵,不过现在快初秋了,《春江花月夜》写得虽好,但却不太合时宜啊。”

  李枝笑了笑说:“原来你也喜欢古诗词?”我说:“谈不上喜欢,都是以前上学时课本上学过的些东西。”停顿了一下,又说:“如果说写秋月的,自然要首推苏轼的《水调歌头》了!不过苏轼这词写的挺有意思、停好玩儿的,说是写给自己弟弟的,但写到最后就严重跑题了,特别是最后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读起来分明是情诗嘛!”

  李枝笑吟吟地盯住我问:“那你觉得哪首写月亮的诗最好呢?”我偷眼瞅了一下那日本妞儿,心想:瞧刚才的情形,她似乎对中国文化很精通,而且汉语说得尤其地道。难道她不是日本妞儿而是中国妹不成?不如先试探一下,看看她到底是姓中还是姓日?

  想到这里,我便对李枝说:“你是问我最喜欢的咏月诗?这倒有些不好说了。不过我以前读过一首和歌,是日本和歌大师西行写的咏月诗,如果翻译成中文,好像是‘明亮明亮啊,明亮明亮明亮啊,明亮明亮啊。明亮啊明亮明亮,明亮明亮啊明亮’。通篇除了明亮便再没有第二个词儿了。呵呵,大巧如拙啊,很值得回味。只可惜我不懂日语,不知道日语的原文是什么意思的?”说罢,冲李枝无声地笑了笑。

  “日语?”李枝望了一眼身旁的那日本妞儿,笑着说:“我们娟子就是日本来的,你可以问问她嘛!”

  闹呢!还真让我猜对了,她果然是个日本妞儿,叫什么……绢子?

  此时那日本妮儿……哦,绢子已经回过头望我了,我心中大喜,用一种询问性的目光望着她,准备和她搭话。但娟子却好象不愿意和我说话似的,将头转向了李枝。李枝问她:“你听过那首和歌吗?”绢子摇了摇头,漠然说道:“西行我知道,可那首和歌我没有读过。”

  我一绢子说出这句话,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儿欢喜,立马下沉了,暗说:就那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吗?有心离开,但是又有些舍不得。只好没话找话说。我对李枝说:“你的朋友是日本人?她中文很好啊,还知道《春江花月夜》和李白?”

  李枝说:“我听娟子说日本读汉诗的人很多。”

  “那是。”我点点头说:“从古到今,日本读汉诗的人、写汉诗的人多了去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日本人写的一首咏月的汉诗。好像是个什么天皇写的吧,诗名叫作《咏月》。”说着我便轻声诵道:“月舟移雾渚,枫楫泛霞滨。台上澄流耀,酒中沉去轮。水下斜阴碎,树落秋光新。独以星问镜,还浮云汉津。他把月比作舟,把月下云霞比作舟楫,倒是蛮有意境。”

  背诵完这首诗,李枝的眼睛睁得老大、老圆,绢子看我的神色也有点儿痴呆了。我在心里面说:哼,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是病猫儿了?正得意间,绢子说话了。MD,她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她说:“这是奈良朝文武天皇的诗。没想到你也都知道!”

  哈哈,世界上的事情老子什么不知道?我心里偷着乐了,嘴上却说:“这诗早期在日本汉诗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不过我最喜欢的一句日本汉诗却是明治时夏目漱石的‘多情纵住弦歌巷,漠漠尘中傲骨清。’”

  “我也很喜欢这句!”绢子说话的时候满脸兴奋,像是找到知音了似的:“这是漱石写给正冈子规的诗。”

  “YES,YES,YES!”我终于让这个日本妮儿对我有好感了!心里一阵狂喜一阵扑腾,那个美呀爽呀,差点儿喷出鼻涕泡泡儿来。当我正打算继续和娟子忽悠几句的时候,冷不丁听见了囡囡的声音:“小闯,我想回去!”

  我的脑袋“轰”了一下,猛然想起还有囡囡在我身边呢,立马一阵儿心虚。回头看看囡囡,只见她神色非常落寞,这让我竟有点儿好象见到上官云的感觉。可是一想起囡囡对自己那么好,就觉着刚才忽视她真的是个大惭愧。于是我和李枝她们说了声再见,然后陪着囡囡一起往宾馆走。走出几步,禁不住回头望了绢子和李枝一眼,见她们也都在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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