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囡囡的联系没有一点儿进展，更差劲的是绢子这几天也不在家，弄得我一点儿乐趣都没有。到了第四天头儿上，李枝再也没拽我去录音。我因为晚上失眠，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囡囡打电话。原以为这次又会和以前一样，囡囡不会接我的电话。可是没有想到铃声响过几十秒之后，电话那头儿的囡囡居然接了我的电话。
我一时慌了手脚。因为原先没有想到她会接听我的电话，现在她接了以后我反倒觉得意外了，不知道如何做了。当时脑子空白了没有思维了，连先前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也一下子忘了个精光。
囡囡虽然接了我的电话，但是却一句话都不说。我在电话这头傻愣着，也找不出个合适的语言。这样子了好长时间，囡囡似乎有点儿不耐烦了，快语说道：“再不说话我就挂了！”听了囡囡这句话，我先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冲囡囡这句话，我感觉她这几天已经把肚子里的闷气快释放完了。嘿嘿，囡囡就是这种性格，喜欢生气，爱耍小脾气，但生过气、耍过小脾气之后也能很快拉倒。想到这里，我开口说道：“囡囡，你不生气了吧？”
“我从来就没有生气过。”囡囡冷冷地说道。
我心里好笑，本想说你这叫没有生气啊！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对于囡囡，我太了解了，冲她今天肯接我的电话，我就知道摆平她应该没有啥问题。于是我说：“囡囡，我现在在广州。”
“我知道。”囡囡的声音愈加冷漠，显然是想起了那天在川菜馆门前发生的事情。
唉！我怎么第一句话就点错穴位了呢！看来……只有再打打悲情牌啦。于是我用可怜兮兮地语调说：“囡囡，这几天我过得好难受啊！你知道吗？我这次来广州就是为了和你见面的，之所以事先没有通知你，主要是想给你一个意外惊喜……”
我见囡囡在电话那头儿没有吭声，就停顿了一下，想找个更充分的理由解释一下那天的事情，可是在心里思谋了好大一会儿，一时竟没有想出一个能够达到最佳效果的词儿来。正迟疑着，囡囡却又说话了。
“小闯。”她先是叫了我一声，接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们分手吧！”
什么什么？我原本成竹在胸的以为摆平囡囡已是手到擒拿的事情了，满以为自己能百分之百的吃定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我不由得冲动的喊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说呢？”
“我们分手吧！”囡囡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非常平静，不像是平时怄气或冲动脱口说出来的话，声音中有很浓的深思熟虑成分。
我犯傻了，脑子空白了，可是心里仍然无法相信这是从囡囡的嘴里说出来的话。一个声音从我的心底升起来说道：小闯，你听错了，你是百分之百听错了！囡囡怎么会说出要和你分手的话来呢？囡囡怎么可能要和你分手呢？一时间，我的思维错乱纷纷，僵到那里不知道说话了。囡囡也在电话那头儿沉默着。良久，我的脑子才恢复了部分思维，听着电话里面囡囡轻细的呼吸声，突然感到一阵从来都没有过的害怕。因为自从我和囡囡认识以来，无论我怎么惹她生气，无论她怎么难过、怎么伤心，还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分手”二字呢！今天她是怎么了？难道就是因为“十一”那天看见我和绢子站在一起了？绝对是！肯定是！
想到这里，我柔声说道：“囡囡，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这次来广州就是为了见你的。至于那天的事情，嗯，你还记得凤凰吗？记不记得有个人说要帮我录歌的事情？那人也在广州。我那天晚上就是和她们一起吃的饭。我这次之所以没有告诉你而悄悄来了广州，就是想给你一个意外惊喜的。没有想到先碰见你了。当时要不是你妈妈在你旁边，我早就甩掉她们跑过去和你解释清楚了……这几天我一直都在不停的找你，可是你总是不理睬我啊。我……囡囡，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囡囡冷静的说了一句。停了一会儿，她又说：“小闯，我突然间想明白了，其实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吗？”
囡囡的这句话让我心头猛然地一惊，原先还想着说一些感动囡囡这个上帝的话，这时全都给噎回去了。囡囡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说继续道：“小闯，”她说话的语气很慢：“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起初听囡囡说出和我分手的话，虽然有些吃惊，但是心却并没有凉。囡囡说了这句“我们就这样算了吧”以后，我的心就好像三九天吃冰砖，一下子从头顶凉到了脚尖尖儿。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居然是那么轻描淡写、那么若无其事，似乎我们之间的交往、我们之间的情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NND，我宁愿囡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哭泣着的，或者甚至是暴怒着的，总之，怎样都也比这种不疼不痒的冷漠语气好。一时间我心中除了忧伤、愤慨之外，又多出了一些不甘心和不相信。你想，当初囡囡是多么的爱我呀，这么深的感情，难道说没就没了？于是我说：“囡囡，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说完这句话以后我凝神静气等待着囡囡的声音，心里祈盼着电话那头的囡囡会“扑哧”一笑说：“傻瓜，我是在逗你玩儿呢。”可是等了许久，却听到了囡囡冷冷漠漠的声音：“其实我们一直都是在自己骗自己，我们根本就没有可能的！”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可能？”我没有想到囡囡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绝情，顿时乱了方寸，说话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囡囡说：“小闯，梦就是梦，现实就是现实。是梦迟早都会醒的，是梦就永远融入不进现实生活。”我默默听着囡囡的话，蓦然想了起囡囡QQ的签名档：我做了一个梦，于是我不愿醒来。
囡囡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既然不可能，那为什么不早点放弃呢？既然花儿迟早都会凋谢，那为什么不让它在开得最美的时候谢掉呢？”她缓缓的语气既痴怔又无情。可是，此刻我已经无法理智的体会她的话味儿了。我的心房、我的情绪被怨怼、凄凉，还有怒气把持着，我感到这简直是对我的天大嘲讽：NND，我千里迢迢从西安跑来广州录歌，和那个男人婆合作，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和囡囡长相厮守吗！我推开已投怀入抱的上官云，看着她孤独的背影在我的视界里消失，又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此刻在电话那头儿的囡囡吗！为什么我不太在乎囡囡的时候她反而会缠着我，不住地对我说，我爱你爱你爱你。我现在认真起来了，把她放到心上了，设计着如何能和她走到一起了，她却要翻了脸对我说什么我们不可能！妈的，老天啊，有你这么捉弄人的吗？你老天做人做事可得厚道啊！
囡囡说完了那两句话以后便停住不再言声。我一时间心乱如麻，更是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两个人隔着电话开始僵持了。过了好大工夫，囡囡又说：“小闯，你是个好人……”这几个字从电话那头儿发射过来，刺进我的耳朵里，我的心房立马就是一颤。妈的，我以前喜欢的几个MM都是用这句话把我打发了的。没有想到你囡囡今天也说了这句话。这一下反倒把我刺激地灵醒过来了，于是不等囡囡把话说完，我便冷笑着说：“既然你说我是个好人，可是为什么还要说和我分手呢？”
囡囡似乎在电话那头儿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变得这么冷静。顿了顿，她才说：“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不可能的。长痛不如短痛嘛。”
“为什么不可能？”我继续反问道。其实这话我刚才已经问过了，但那是在混乱中说出口的，现在却是咄咄逼人。
“我们隔得那么远，你认为我们会有结果吗？”
“难道以前我们就隔得不远了？那时候你还说要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呢？”我飘过去一阵儿冷嘲。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那时候我……我还没有想明白，现在想通了。那时候我在做梦，现在梦醒了。”
“哦，原来是这样？你有梦做的时候就可以拉着我陪你做梦，现在你不想做了，就把我一个人丢到无边无际的梦里，是这样么？王静啊王静——”我生平第一次喊出了囡囡的名字：“你说说看，最早是谁先喜欢上谁的？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说网络和现实是两码事情！那时候你在QQ里是怎么给我留言的？你说你是我网络世界里的一朵小花，要我在想转身的时候就转身。呵呵，说的是多么的动人啊！这些话难道你都忘记了？还有，在凤凰在沱江，我们放花灯的时候你许过什么愿？你也都忘记了？你说我们不可能，哼，你说我们隔得太远不可能，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广州录音吗？告诉你，我这次只要把这个歌做好了，就可以留在广州发展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一来因为事情还没有完全落实，二来是想给你一个意外惊喜！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会提出要和我分手！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爱我这样喜欢我的？你高兴了想爱的时候就爱了，你情绪来了想甩的时候就甩了？你难道不知道爱是要负责任的吗？”
我连珠炮般的发射出去的话，像是一股泄愤的洪水。我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囡囡就道一声“对不起”。我这股洪水泻完的时候，已经数不清电话那头儿的囡囡在电话里说了多少声“对不起”了。一开始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到最后，她差点儿被我逼哭了。我听着电话里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心里觉得刚才那样的冷嘲热讽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可是转念一想，此时我若不加把劲儿把她给击溃了，那她极有可能真的就离我而去了。一想起刚才那个冷漠的囡囡，我浑身都感到害怕。对付冷漠的囡囡我没有经验，可是对付哭泣的囡囡我就是老手了！眼下惟有先把她弄哭了，然后才可能把她摆平。
想到这里，我发射出去的话音就越来越大，用词儿也越来越狠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锥，每一次质问都刺到了她的心脏。囡囡终于没能经受住我的这轮猛烈攻击，她哭了。她哭出声的瞬间，我猛的想起自己曾说过的再也不会让她流半滴眼泪的誓言，心肠短暂的软了一下。可能此时电话那头的囡囡已经让我的一番话“轰”傻了，只听她一个劲儿地说着：“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了！”
“我怎么逼你了？”我的话音明显柔和下来。
囡囡却似乎没有察觉出我说话语气的变化，而是突然石破天惊的说了一句让我惊诧不已的话：“我已经不是处女了！”
什么什么？囡囡说她已经不是处女了！
囡囡说出的这句话仿佛平地里响起的一声炸雷，几乎震得我耳膜欲裂、血管欲暴、灵魂快要出窍了。我感到自己心房的那颗心脏跟蹦极似的，瞬间飙飞的老高，又瞬间陡然跌落下来了。刹那间，眼前白茫茫一片，浑然不知自己置身何处。依照说书大师单田芳老爷子的话，就如同“万丈高楼失脚跌落，扬子江心断缆崩舟！”此时我真的是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要多无助就有多无助，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啊。要不是身子还在床上躺着，我肯定晕倒在地上了。囡囡好象再没有说什么话。操，就算她说了，我也听不到！妈的，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我已经彻底迷糊了……
过了好半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儿。于是我努力用意志去平复自己的情绪，努力用意志在自己的心房上踩刹车，可ＴＭD就是不管用啊。我的身体禁不住颤抖着，握着电话的那只手尤其颤抖的厉害。我想放大声音喊一句什么，却喊不出来声。只好在心里大叫着自己的名字：牛小闯啊牛小闯！你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啊！
电话那头儿的囡囡仍然沉默着，死尸一般的沉默着。又隔了很长时间（至少五、六分钟吧），我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我吁了两口长气，然后用一种故作的镇静语气问囡囡：“是在认识我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囡囡说道。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是自愿的！”
操！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具有杀伤力！我听在耳朵里、恨在心上，差点儿骂声娘出来。囡囡说她已经不是处女的时候，我虽然震耳发馈，但心底还留存着一丝幻想，幻想那是发生在我与囡囡认识之前的事情。如果是那样，倒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是处男。她现在告诉我不是CN，最多表明她以前骗了我而已。而且她骗我的目的也是因为太喜欢我、怕失去了我。甚至，我还想过，囡囡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被坏男人伤害了。如果真有那种不幸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我只会对她更加的好！可是现在，一切的幻想都像肥皂泡儿似的被打破了。呵呵，现实就是这般既讽刺而又残酷啊！妈的，早知道是这样，老子在张家界凤凰时就不应该心慈手软了，当时如果发一发狠，现在又怎么会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呢？江湖有言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此言还真是TMD颠扑不破的真理！
电话这头儿的我恨得咬牙切齿，纂着拳头直想杀人。而电话那头儿的囡囡居然又说了句：“小闯，对不起！”
她的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啊，我险些被她这句话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好在我这个人一向以冷静著称，此时才没有失控。当下就恨恨问道：“是谁？”口气极似一个丈夫在盘问自己红杏出墙的妻子。
“我以前的男朋友。”囡囡在电话那头儿沉默了好大工夫以后说道。
“哼，哼。”我冷冷地笑了两声。
“我是自愿的！”囡囡的语气开始变得生冷硬狠了，好象做错事情的是我而不是她似的！
我心里一阵儿凄凉，只觉得此刻电话那头的囡囡根本就不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个囡囡了。我真想破口狠狠的臭骂她几句，但是忍住了。我故作平静地问道：“就在那一个月里，对么？就在我给你打电话你总是不接的那一个月里，对么！我说呢，原来……哼，原来……”我忍着没有说出后面更狠的话。
我见囡囡在电话那头儿没有吱声，知道她是默认了。于是立马就想挂掉电话，但最终还是忍了忍没舍得挂掉。我不甘心，我真的很不甘心。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我的囡囡会这么对待我！
我就这样呆着，不说话，也不挂机，期盼着囡囡把她先前说过的一切话全部否认掉，期盼着她能仍像以往那样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当时我还想了，若是囡囡现在随便说一句让我原谅她的话，或者含有原谅意思的话，再或者不说话只是哭泣。那么，不管囡囡做了什么错事情，我绝对都可以原谅她，与她和好如初。
可是，等了老半天，囡囡却又来了一句：“小闯，对不起！“
我的心脏立马抽搐了，感觉像被人猛踹了一脚似的，心里说不出来有多难受。囡囡说过这声“对不起”以后，便又不再言声了，手机里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我对着手机无声的长吐了一口气，然后拇指移到挂断键上，使尽了毕生力气，摁了下去。
我轻轻闭上了眼睛，拇指却没有离开挂断键，只是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我明白，我与囡囡之间的这段感情，已经被自己摁灭了、结束了。
挂掉电话以后，我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整个儿人好象虚脱了似的。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不要去想这件事情的原委。可是，和囡囡交往以来的过程却像放电影似的，不停的从我的脑海里闪过，一幕一幕的，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真实。不过，过去的种种甜蜜，已经变成如今的深深楚痛了。
我手里仍然握着手机，说出来已经不怕丢人了。自从我挂掉囡囡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期盼着囡囡能再打个电话过来。到那时候，只须她轻轻“喂”一声，我就会毫不犹豫的原谅了她。但是囡囡却始终没有电话打过来。我甚至很窝囊的想主动打个电话过去，好几次都把号码掉出来了，但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发射出去。
我在床上躺了大约十多分钟，内心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好象胸口放着一只燃着捻子的火药桶，随时都要爆炸似的。我下了床，我想，下来走走或许能好受一点儿。于是我打开了房门，却发现几天不见面的绢子回来了，正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呢。或许是心情的缘故吧，平时感到可亲可爱的绢子，此刻在我的眼中却显得有些面目可憎了。绢子见我开了门，扭头望了我一眼。我感觉得她好像窥出了我心底的隐秘，似乎用一种嘲讽、一种同情的目光瞟我，嘴角似乎还流露出了一丝不屑。于是我逃也似的疾步走过客厅，去了房门外面。开门时恍惚中好像绢子对我说了一句什么话，但是我却没有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