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漫步着一边瞎想着,等回到李枝家所在小区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钟了。小区里百般寂静,除了天籁便再没有其他响动之声了。我背着琴垂头丧气走着,拐过两条林荫道,走到小区的人工湖畔。人工湖的夜色依然美丽,可是我根本没有欣赏的心情,只是沿着湖畔往李枝家走。湖畔的榕树安静的立在那里,仿佛是守卫人工湖的卫士。银色月光洒在榕树的身上,竟是有些惨白的颜色。正走着,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小闯!”静夜中猛然响起的声音十分骇人。我打了个愣怔,抬眼一看,原来是绢子站在人工湖畔的垂柳下,面朝我伫立着,似在专门候我。
我呆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现在还在楼下?”
“我睡不着!”绢子怏怏地说:“你和李枝都没有回来,所以……我下来看看……”说着,一步一步朝我走了过来:“怎么样?和你女朋友和解了没有?”
绢子的这一句话,问得我有点儿悲从问中来了。这时候绢子走得离我很近了,淡淡的月色下,这鬼子妮儿的面容十分娇美、万般温柔。我瞅着绢子,蓦然感觉她才是我最亲最近的人呢,我真想即刻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大哭一场,发泄一下积聚在胸中的闷气。
绢子静静地瞅了我一会儿,估计她已经从我一副戚戚惨惨的神情中,猜出了我此行的不顺利了。只听她柔声问道:“你没能和她和好?”
“嗯。”我摇了摇头回应了一声。
“你不是带了琴吗?你没有给她弹?”
“没有。”我说。
“怎么会这样呢?她没有理由拒绝你为她弹琴啊?”绢子似乎有些不相信。
“呵呵!”我苦笑了两声说:“她根本就没来见我!”
“难怪你这样呢!”绢子轻轻说完,我又苦笑了一下,从背上取下琴,递给绢子说:“你的琴,还给你了。”
“就这么把琴还了?”绢子疑问道。
“怎么?”我望着绢子微微一怔。
娟子笑着说:“这么快就忘了?你答应了要满足我一个要求的呀!”
闹呢!什么要求?难道你看我失恋了想趁虚而入不成?我在心里说道。
“给我弹首歌吧!”我还在脑子里瞎猜绢子说话意图的时候,这鬼子妮儿的声音已经又飘进了我的耳朵:“你答应过我的,一定要做到哦!”
什么?给绢子弹琴?那不是等于在鲁班门前抡斧头、韦小宝面前吹牛吗?我听过绢子弹琴,她弹琴的技术我就是再玩儿十年也赶不上啊!
“怎么?”见我犹豫,绢子笑着说:“男子汉说话可得算数啊!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名言叫什么……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是吧?小闯不会不是大丈夫吧?可不许食言哦!”
我真想说一句“你饶了我吧!”可是看到绢子一副认真的样子,我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此时我突然明白了绢子的用意,她是采取“转移疗法”在调整我的情绪,让我排泄郁闷啊!要不然,论她的水平,怎么也不会让我给她弹琴!我心里凭空对绢子多了几分感激、几分敬意。都说日本女人善解人意,看来还真是不假啊。于是我也就不再推脱,问绢子:“你想听什么歌?”
娟子说:“就你写的那……”估计她是见我脸色变得很难看,话没说出来就打住了。想了一下,说道:“我以前听过一首中文歌,叫做《月梦》,词很是古典,曲也回味无穷。你会么?”
“你说的是唐朝的《月梦》?”
“对、对,就是这首歌!”
“会是会,可是我唱得不好。”
“没关系,我喜欢!”
绢子的这句话说得我心里甜丝丝的,心里顿时有种在囡囡那儿丢失的东西,正在从绢子这里一点点儿找回来的感觉。
我愣怔了好大一会才回过神来。绢子轻声笑了笑说:“小闯,你看今晚的月色,是不是很合那首歌的意境?”
“嗯!”我点了点头,从琴包里把琴取出来。绢子抢着接过琴包。我抱着琴,把背带背好,试了试音,然后手指慢慢弹拨,学着丁武特有的腔调缓缓唱道:
“月梦寂沉沉,银霜茫茫;玉魂飘散落,几多凄凉。
独步漫长宵。风过花零;遥望月空鸣,你何方?
珠碎点点清,玉水河塘;鳞鳞月破去,心泉摇晃。
今宵对昨夜,明空浩荡;残思追穹方,月已西往。
怎能忘记,你在身旁,几度欢乐几度忧伤;
怎能望昔夜,月影离合,几多欢畅几多迷茫!
风吹过,云影似梦……
怎能忘记,你在身旁,几度欢乐几度忧伤
怎能望昔夜,月影离,月影离合,几多欢畅几多迷茫
回目月高悬,箫诉流芳。
怎能忘记,你在身旁,几度欢乐几度忧伤;
怎能望昔夜,月影离合,几多欢畅几多迷茫。风吹过,云影似梦……
哦……哦……哦,哦……
我要抚摸你,我要……抚摸你——”
唱主歌的时候,我的情绪还在面前的月夜里,还留驻在绢子那里。可是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囡囡的影子就不可阻挡的闯入了我的脑海。我的心在恍惚中又被扯回了凤凰,扯回到了和囡囡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歌弹完很长时间了,我的心仍然在回忆中俳徊;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我耳边似乎响起绢子的声音:“你弹的是升F调吗?”
……
“你弹得很好听啊!”
……
“你怎么哭了?”
……
“你其实是给她弹这首歌的,对吗?”
……
绢子的问话,我一句也没有回应,只是抱着琴傻傻地站着,脑海中继续回想着囡囡在凤凰时的样子。天上的月亮已经西斜,将我和绢子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沿伸到了湖里。
好久好久我才慢慢从癔境中醒悟过来。绢子一直站在我的对面,但是看不清楚她在暗夜中的脸色。等我灵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刚才那样很有些对不住绢子。想说几句抱歉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等了好一会儿,绢子开口说:“回去吧,已经很晚了。”声音里透出无法形容的怅惘。我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和绢子一起沿着湖畔的林荫道往李枝家走去。
一路上,我和绢子都保持着沉默。四周围一片悄然,暗夜静得似乎连月亮在天空的移走声都能听见。我压住步子陪着绢子走得很慢,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曾两次这样陪别人走过林荫道。一次是七夕那天晚上陪着囡囡,一次是双七夕那天晚上陪着上官云。而且几次的月色都是水一样的温柔、清凉。不同的只是上两次是弦月,现在是满月……
“小闯。”正走着,绢子忽然开口说:“刚才不算!”
“什么不算?”我一头雾水。
“我是说……”绢子幽幽的口气,有点儿像久未见面的上官云:“我是说刚才你弹的那支歌不算数!你是给她弹的,所以不能算满足了我的要求……所以……嘿嘿,你还差我一个愿望!”说到后面,这鬼子妞儿的话语中又加入了一点儿调皮、淘气的元素,那感觉,竟真的很像凤凰时的囡囡。
绢子说话的语气把我引入到了犯痴的状态,竟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正不知何奈时,忽然有汽车声从身后传来。我还没有顾及回头望呢,汽车“嘀嘀嘀”的喇叭声响起了。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绢子?小闯?”好象是李枝的声音。
我扭回头一望,闹呢,还真是李枝开着她的奥迪TT回来了。李枝一来,刚才的气氛即刻消散了。我下意识吐了口气,偷眼看绢子时,却见她的脸颊似乎也是红着的。
我俩一起上了李枝的车子。到了楼下,我俩下了车,等李枝去车库停车回来,三人一齐往楼上去。在电梯里,绢子忽然问李枝:“听说小闯录音并不顺利?”李枝瞟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嗯!录了很多版本,没有太满意的。”我听了脸一红。绢子又说:“你们明天再录一次吧,我敢肯定,明天小闯一定能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