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声响动的刹那间,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好意思与好奇交织在一起的感觉。不好意思的含义是:这么晚了还来老尚家,并且给老尚的老婆送回来一个醉人;好奇的含义是:大家都说老尚的老婆是个很漂亮的硕士生,就是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美女硕士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门在我的这种混合感觉生出的时候缓缓开了。不知是什么原因,门里客厅的灯并没有打开。由于门外有灯亮,加上我不好意思直视门里面,所以此时并没有看清楚老尚老婆的模样。我一边掺着老尚准备进门,一边歉意地说:“是嫂子吧!尚哥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嗯。”屋里的人轻轻应了一声。
这声“嗯”虽然很轻,但传进我耳朵时却像是一声闷雷、巨响,我立马打了个激灵,不由得抬头往屋里直望过去。等我看清楚屋里人的容貌时,心脏先是“腾”的一缩,然后马上一个蹦极跳。准备进门的脚还没有抬起来,掺老尚的手臂却缩了回来。老尚立刻像泥巴一般贴着门框儿慢慢出溜了下去。门里的老尚老婆并没有伸手扶老尚,而是站在黑暗里定定的盯着我,两颗眸子闪出莫名疑问的亮光……
被她这么一望,我的心脏又是一阵儿急速收缩、膨胀。大概过了三十几秒钟吧,我觉得自己已承受不了这种目光的威慑了,于是就不再管老尚了,也不敢再理会老尚的老婆了,猛的一下调转身子,拔脚就往楼下跑。
我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顺着楼层的安全通道一口气跑下了六楼的。跑到楼下,我的心脏“嗵嗵嗵”乱跳的更厉害了。老尚身上的酒臭沾在我的衣服上,仿佛老尚依附到了我的身体里似的,让我感到格外的不爽、分外的不安。
楼外面大雨滂沱,雨点儿乱纷纷砸下来,发出一片混乱的响声。我的心绪被雨点儿落下的纷乱声吵扰的混乱不堪。刚才老尚老婆盯过来的目光,现在仍如芒刺似的直刺着我的后背。我不敢多停留,抬步出了楼门,冲入到大雨中。
还没走出几步呢,身后突然传来很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雨水中奔跑。我凭空生出一阵儿害怕,竟然不敢回头去望,只是一股劲儿地往前走。
身后的人追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接着一个女人的喊声传过来:“等……等一下。”
喊声刺入我的耳朵,我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但是仍然没有回头。身后的女人慢慢走过来,绕过我的身体拦在了我的面前。随之响起一阵儿雨点儿击打雨伞的声音。我的眼光掠过去,正是老尚的老婆,我的……上官云。只见她右手撑着一把伞,左手拿着一把拢着的伞。
“雨很大,你拿把伞吧!”说着,将拢着的伞递了过来。
瞅着递到面前的这把伞,我犹豫了好一阵子才伸手接过来。然后僵硬的说了一声“谢谢!”抬步提速向小区大门口疾走。“你撑伞啊!”她在我身后喊了一声。我含含糊糊“嗯”了一下,手哆嗦了好几下才把伞撑开。正准备起步狂奔时,身后又有了女人的声音:
“小闯!”她突然唤出了我的名字。“星期六下午,沉香亭,我等你!”
我没有答声,撑着伞逃命般的向前奔跑。身后隐约传来女人的一声叹息。
这熟悉的、幽幽的叹息声,是我的上官云独有的。
跑回家的时候,我的心脏还在“怦怦”乱跳。你说这世界上的事情是不是太诡谲了?竟然安排上官云为老尚的老婆!竟然又安排我牛小闯送老尚回家!真是偏偏儿遇了个端端儿,太蹊跷了啊!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该送老尚回家。妈的,我和上官云已经AMEOVER了,已经没有什么瓜葛了。这下倒好,一趟送老尚回家就泄露了秘密,而且……上官云居然还想再见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去还是不去?
想着想着,我又怨恨起马洁玲来了。妈的,这色女婆娘还骗我说上官云是周扒皮的老婆。她要是早告诉我上官云是老尚的媳妇,打死我我都不会去送老尚回家!唉,上官云要真的是周扒皮的老婆就好了,我反正与他是两个对立阶层,就权当是闯王接收了个前朝皇帝的老婆,那么现在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我的思维混乱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是迷迷糊糊上班去的。走进办公室见到大家伙儿,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心里面又敲锣打鼓似的闹腾开了。直害怕老尚进公司的时候是个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装扮,那大家非“哀悼”我不可了!
老尚这家伙是过了上班的点儿才来的。他精神痿糜、脸色特衰,显然还没有从昨天晚上的宿醉中完全灵醒过来。他看到我时还傻瓜兮兮的冲我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谢谢我昨晚送他回家。我心里那个紧张那个害怕那个哆嗦呀,真的不知道该咋办好了。我瞥了对面坐着的色女婆娘马洁玲一眼,这贱人听到老尚说谢谢我送他回家,眼睛立马瞪得跟牛屎蛋子似的……
吃中午饭的时候,马洁玲又瞄上我了。于是我不得不忍受着那刺鼻子的香水味儿,一边扒拉碗里的饭菜一边听她问话:“小闯,昨天是你送老尚回家的?”
“嗯!”我没有看她的脸面,嚼着饭菜,含混不清的应了一声。
“那……那……”色女婆娘马洁玲嘴里“那”了好几下,但没吐出什么正词儿来。
我心里憋着气愤,抬头盯住她揶揄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昨天晚上上官云在不在家?”
“你知道啦?”色女婆娘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当我主动挑明这件事情的时候,这贱人还是忍不住惊唤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这色女婆娘叹息了一声说:“我知道这件事迟早你都会知道的……嗯,你现在和上官云断了没有?”
我本来想回答这色女婆娘一句:早就断了,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说不出来。色女婆娘见我这副表情,又轻叹了一口气,接着,突然将嘴巴凑到我耳朵边儿小声说道:“小闯,你赶紧和上官云斩断关系吧,你不知道……老尚发起狠来是不要命的。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情,他……肯定会杀了你的!”
闹呢!我本来就心慌慌、尿裤裆了,现在被这色女婆娘一唬,立马觉得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栗了。
吃完饭回到公司,刚巧办公室里的几个傻男憨女在摆龙门阵,侃得就是红杏出墙的话题。要是换了以往,色女婆娘肯定是个热情积极参与者,立马会掺和进去大嚼舌头根子,可是今天她却一声不吭。我因为心里有鬼,连望老尚一眼的胆量都没有。老尚在那里傻B吊吊的大吹大擂,说自己早就爬在墙头等红杏了,而且已经引得无数红杏出墙来了。
听着老尚在那儿信口胡喷,我忽然想起上官云说过的话:我和许多男人都上过床。我虽然觉得上官云不应该,可是脑海里还是猥琐而又莫名奇妙的浮出了一副旷世对联。上联:只要手中有钱花;下联:即使绿帽也潇洒;横批:忍者神龟!
时间在我的提心吊胆中往前走着。老尚仍像以往那样与我称兄道弟,但是我却浑身都不自在,心里面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总也赶不走。那天晚上上官云在雨中说的话,始终让我心神不宁。我十分惧怕周六的到来,可是时间的脚步谁也无法阻挡。终于,在我连续失眠了三个夜晚之后,周六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上官云打过来的电话声,将我从半熟的睡梦中唤醒了。
刚挂掉上官云的电话,我马上就后悔了。真的是鬼使神差呀,我怎么就那么爽快地答应上官云下午与她在沉香亭见面呢?我心里明明是想说不去的!可是上官云仅仅说了一句:“我想见你最后一面!”我的所有心理防线立马就被摧毁了。这几个月以来,我心里面最喜欢的人就是囡囡和上官云。囡囡的可爱让我心动,上官云的冷艳同样也让我心动。只不过是那色女婆娘马洁玲的话,让我生出了舍弃上官云而攫取囡囡的心思,但是,可惜的是囡囡很绝情的抛弃了我。说一句大家可能要骂我的话,那天晚上囡囡没有赴约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给上官云打个电话。当我从广州回到西安的那一刻,心里面竟然有一种找上官云发泄一下的冲动。不过,最后我还是忍住了。
周二晚上送老尚回家,发现上官云是老尚的老婆这个秘密以后,我在心里已经彻底放弃上官云了。可是,没有想到她在知道了我是她老公的同事以后,竟然还要见我?还说什么如果我不去会后悔的话?她的语气里含着明显的绝望,潜台词似乎是:如果我不去见她的话,她就会自杀。所以,我在犹豫了半天之后还是答应了她去沉香亭见面。后来仔细想了想,去了以后和上官云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一切都讲清楚,然后再结束,这样不也很好嘛。
和上官云通完电话以后,我本来还想再睡一会儿,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覆去的尽在想上官云。妈的,这原本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啊,我无意中捡了个手机,还给了失主。可是结果却是……竟整出了这么多故事出来!还差点让自己的哥们儿成了“忍者神龟”了!
我在心里说: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和上官云有个了断,哪怕装出一副卑鄙无情的样子都可以!一定、必须要让老尚的老婆对自己绝望、死心!不然,以后就很麻烦了!
拿定主意以后,我的心里面稳当了许多。一个人胡思瞎想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中午。我起来后凑合吃了碗泡面,然后就穿衣出门了。
外面依然是个阴雨天。其实从我送老尚回家那天晚上起,西安的雨就时大时小没有停止过。有时候是雨水如注,有时候是牛毛细雨,有的时候雨水却像筛子筛过似的那么均匀。我看雨很小,也就懒得再回去拿雨具了,跳上一辆出租车直接往陕大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