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子瞻一首江城子写出了多少人的离愁别绪。我现在对上官云深沉的忆念不也就和苏轼一样吗。
我在坟前坐着,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的香烟,淡淡的烟气在空中形成一个个的眼圈,再被风慢慢吹散开去。最后这剩下一截烟屁股丢在地上,
我很想学着马洁玲的样子为上官云和老尚念一段悼文,可是我忽然发现我哪里会什么悼文。佛教的多心经我倒是知道,于是便吟诵了起来,初时还有几处记不清,后来便渐渐通顺了,心境也在自己念诵的过程中变得渐渐开阔。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只是在这墓园附近活动,到了晚上便去距离这里最近的旅馆住下。一连三天都是这样,到了第四天,我已经决定不那么痛苦,这些天我不断的在两人的坟前读诵经文,《多心经》,《华严经》,《金刚经》各种各样的经文,我敢说自从高中以后我从未如此认真的读过这么多书,书籍的确能帮人尽快的解决自己的烦恼。当然只一切也要归功于娟子,如果我来西安之前没有像娟子倾诉这一肚子的苦水,现在的我早已溺死其中了。
现在我手中拿着一瓶酒放在老尚的坟前,一杯咖啡则端端正正的摆在上官云的坟前,仿佛这两人都还活着。
喝咖啡,这件我和上官云在生前做的最多的事情。我冲着上官云道:“这杯咖啡是我买的速冲的,你可不要嫌弃啊。还有,这咖啡是刚刚泡好的小心烫,说完又转向老尚道:“我给你买了瓶好酒,咱们哥俩相逢一笑泯恩仇呗,现在你在阴间了,可得好好的问问阎王爷,我小闯可是非常守礼的人啊。”
紧接着又转向上官云小声道:“不把他灌醉了,咱们两个人不好说话,我怕老尚吃醋呢。”
就这样我像是,或者说就是一个逗逼一样,在坟前自顾自的说着话。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仿佛老尚已经醉倒了。我抄起了背着的吉他,这也是我在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家乐器店里刚刚买的,轻轻的拨了两下吉他弦,这吉他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乐器,用的久了必然会音色变差,可是现在崭新的它足以和最好的吉他媲美。
我对着上官云道:“云云,我以前曾经给我最爱的女孩写过一首歌,现在我把它唱给你听,因为现在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无可替代。”
已经习惯在每个夜里静静的想你
曾经的甜蜜像霓虹幻影照亮四周的寂静……
这是我曾经写给囡囡的歌,然而现在她在谁的怀抱之中我已经不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这冢中之人。我渐渐的闭上了眼睛歌声在林间穿梭,我小闯虽然不能做到绕梁三日,可这首歌倾尽了我的感情,我相信上官云也是听得见的。
我闭着眼,想想这面前的上官云,她的脸渐渐浮现,但是,忽然间她的脸变了,变成了另外一张熟悉的脸,这是娟子,我被自己脑海中的场景惊醒,手中的吉他也自然是戛然而止。我心中竟然想起了娟子,莫非我爱上了娟子?这不合适,尤其是在上官云的坟前,仿佛眼前的上官云也正满怀醋意的看着我,我不禁的骚了一个大红脸,心中则多了一个问号,我真的爱上了娟子吗?
“小伙子,唱的不错啊,就是歌词简单了点,不过朗朗上口,是一首不错的歌啊。”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把我吓了一跳,我下意识的将吉他护在身前,说实话,我以为是老尚显灵了,他生前打过我,下手那个狠啊,我至今记忆犹新,现在变成了鬼要是来索命不知道这把吉他能不能挡住他一击。
然而转过身来,却看见一个长相和蔼的中年人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他大概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体富态,头发却和他的年龄有些不搭的全白了,然而更因为此他显得别具一格。一身名贵的西装,很搭调的配了一块劳力士的手表,看来也是一个资产阶级啊。
我依旧保持着手举吉他的样子,那男人笑了笑道:“这是打算让我也来一曲吗?”
此时我的样子确实有几分灵猴献桃的意思,中年男子见我不说话,将吉他顺势拿在手中,我没有做反抗,当然主要原因是我看出我打不过他,那男人略显肥胖的手指,在波动琴弦的那一刻,竟然变得无比灵活,显示来了一个切音,紧接着就是一段solo。现在他唱起了一首《模范情书》这是高晓松老师的少见的情歌作品,很有味道,中年人的嗓音则有着和他身材不相称的细腻感,配上这中年人的年龄,这音乐就显得很搭调。
一曲唱罢,我也终于放了心,眼前这人肯定不是老尚借尸还魂的,因为老尚不但不会弹吉他而且五音不全唱歌跑调,用周扒皮的话来说:“别人唱歌要钱,老尚唱歌要命。”
眼前的中年男子将吉他还给我道:“小伙子,我唱的还行吧。”
我连连点头,眼前的中年人唱的真的很好,最起码比现在的大部分年轻歌手要强的多,用一句杨32郎的话来说:“这个人唱歌是走心的。”
见到我连连点头,那中年人反而拜了拜手道:“不行了,毕竟不是年轻人了,气力不足了,和你相比就要差的远了。”
我也连忙谦虚的拜拜手道:“您过奖了。”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能碰到一个懂音乐的人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也许对于大多数都市中上班族而言,能呆在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享受一回安静是一种奢求,可是我此时毕竟是在坟地里,能有这样一个人作伴挺好。
中年人也不嫌这里尘土脏了他的衣服,找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坐了下来,我见他已经坐下,自己就这样站着也显得有些不合适,便也席地而坐,我们两人就这样在一个坟地中畅谈了起来,从音乐到历史,从古到今,从中国道外国,天南地北的一通海聊。直到夕阳西下,方才收住了话头,我对这中年人的敬仰真好似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从我出生以来就从未见过如此健谈与博学的人,举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他比我强。
那男子也意犹未尽的样子,他道:“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一种幸运啊,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我这也才想起来,我没有做自我介绍,慌忙道:“我叫牛小闯。”
男子也适时的道:“我叫刘青峰,这是我的名片。”我双手接过名片,只见名片之上写着“广州清风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刘青峰”。
我去,我这回算是遇见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