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进来的时候，小乙正用那只受伤较轻的手转着手里的听诊器，估计已经玩了好一会了，神情恹恹，旁边萧远正在做着笔录，心底划过一丝莫名的遗憾。
“醒了……”
两个字突兀地响起，小乙抬眼，手中的听诊器就这样滑了下来。随着楚奕不断靠近，神情也转为惧怕，她扯住萧远的衣袖，满眼哀求。
望着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萧远心中一软，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
“你认识他。”
小乙急忙摇头，萧远发现她居然在轻微的发抖。
“怎么回事？”
楚奕终于察觉了小乙的异状，嗓音里多了一丝凌厉。
小乙更紧地攥住萧远的衣袖，害怕地看着越走越近的楚奕，不住地摇头。
“楚先生！”
一句楚先生适时止住了楚奕靠近的脚步，楚奕慑人的眸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软了双腿，萧远却面色如常，不卑不亢地答道。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就是说——失忆。”
楚奕微皱了眉。
“什么原因？”楚奕式的问话，简单明了。
萧远答的很官方。
“目前还不清楚，可能只是手术后的暂时失忆，也有可能大脑皮层记忆区受到了损害，也不排除是心理原因，这要通过一些检查和测验才能确定。”
楚奕转向小乙，如夜般的黑眸射出几道凌厉的光，小乙紧张地缩了缩，恨不得能缩到床底。
萧远跨前两步，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楚奕的视线。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病人刚刚清醒，忌刺激，希望楚先生配合。”
两个人站在原地僵持着，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火花四溅。他们面上虽客气，心底却一直在较着劲，互相看不顺眼，没有任何原因。
楚奕向来我行我素以自我为中心，最恨别人违逆他的意思，只是小乙那可怜兮兮满是惊恐的眼神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最后冷着声音道：
“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当然！”
萧远耸耸肩，他没想到楚奕答应的如此容易，毕竟不久前他才看见那个人在手术室外有多焦躁。
楚奕离开前深深看了一眼小乙，小乙慌忙低下头，躲避锐利如刀得视线。
顶楼，院长办公室。
男人随意地靠在宽大的院长办公椅上，面容刀削般的深刻完美，仿似一尊鬼斧神工的雕像，他凝然不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深黑的眼眸如黑夜般难以捉摸。
办公桌旁，老院长微垂了头，神情颇有些局促紧张。
男人终于动了，不过动的只有薄凉的嘴唇：
“说说吧，怎么回事？”
楚奕式问句，简洁明了。
老院长赶紧把准备了半天的说辞一一道来：
“聂小姐的情况比较特殊，是脑部受到重创引起的，而且不仅仅是单纯的失去记忆，她现在的智力只相当于六七岁孩童，大脑的构造是人体最复杂的一部分，会导这种结果的可能性也多种多样，没有长时间的观察测试，无法得出结论。当然也有可能是心理原因引起的，这样情况会更复杂……”
“直接告诉我治疗方法和时间。”
楚奕不悦地出声打断，他没兴趣听他的长篇大论。
老院长在楚奕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定了定神。他曾任主治大夫三十余年，不知和多少死人打过交道，如今却被楚奕身上的煞气骇得心慌，所以说面前这个人年纪轻轻就统领黑白两道，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们想从大脑和心理两方面着手进行治疗，恰好凌医生对这两个领域都有研究，是最好的人选。确诊病情至少要两个月左右，至于治疗，只有等确诊结果出来了才能确定。”
说完目光不安地转向楚奕。
楚奕低垂着眼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凌萧远？”
“是，楚先生若不放心，我可以再推荐一些其他人。”老院长如实回答。
说到底，楚奕并不待见这个人，却也并非厌恶，只是看不顺眼罢了，但凌萧远在脑科领域的权威性他是略有耳闻的，沉思片刻：
“好，就他吧！”
老院长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只是还不等他这口气舒完就滞在了气管里。
“也就是说，我至少要两个月对她避而不见？”
可怜了老院长一把年纪憋红了脸，其实楚奕也并非严厉的质问，只语气里稍有不悦：
“也……也不是，聂小姐虽不记得一切，但由于伤害太深，还是对某些事物残存了恐惧的本能……”
“说重点！”楚奕再次打断他，这些他当然知道，不然为什么她只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敌意。
老院长被打断两次，心有余悸，慌忙道：
“只要楚先生多表现出善意，她渐渐就会降低防备了。”
楚奕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向人表示友善。
“我希望尽快让我看见你的办事效率。”起身转出庞大的办公桌。
“是！”
终于送走了这尊神，老院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这才发现攥紧的手心，竟沁出了细微的冷汗，哀叹一声，时运不济啊，他明明只差三个月就要退休了，偏偏碰上这样的事，难道要晚节不保？想到这儿自己恶寒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萧远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