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看着看着忽然眼泪就这样滑出了眼眶,原来他也可以给别人那么温暖的笑,那么包容的宠溺,那么耐心的讲故事。
他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是他的病人,他对别人好因为别人也是他的病人,自己只是他许多病人中的一个,不是唯一也不特殊,原来楚奕说的是真的。
不对,他们还是朋友呢!
可他和那个小女孩也是朋友吧!
也不对,他当然可以有很多朋友了。
可是他却为了里面的小女孩一个星期不来看她。
……
小乙似乎陷入了死循环,不停的找借口再不停地否认,却忘了去想,为什么要在萧远心里找一个特别的位置给自己。
萧远见小女孩一直心不在焉地望着病房门口,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在看清玻璃窗映出的人影时,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小乙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泪痕,清澈的眼底迷茫空洞,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滑出眼眶,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萧远奔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四目相对。
小乙眨眨满是水雾的眼,撇撇嘴:
“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心上,让萧远有种快窒息的错觉:
“小乙,你、你怎么来了?”
她要鼓足多大的勇气才能找到这里,毕竟他知道,当没人在她身边时她对陌生的环境陌生人有多恐惧。
“我想见你!”
小乙仰头认真地望着他,泪水像开了闸般不住地往外涌。
四个字像四支箭戳入心底,心疼地抬起手想为她擦掉泪水,手掌却停在颊边半寸处,久久无法动弹。
小乙委屈地望着他,哭的鼻头泛红,无论她多努力都无法读懂他此刻的神情。
萧远最终叹息一声,抬高手抚上她头顶。
小乙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到了嘴边又不知该问什么了,思来想去: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你的病人吗?”
萧远凝视她紧张忐忑的神情,遥遥头。
“不全是,我们不是朋友吗?”
小乙紧绷的神经却并没有因他的回答得以缓解,她缓缓转头:
“和她一样吗?”
萧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病房内的小女孩正一脸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他也不禁问自己,一样吗?一样的吗?不一样的吧,若是一样自己为何独独想要逃离她,那个自己一直不敢正视的答案又偷溜出来扰乱心神,怎么会呢,那种东西不是早随着那个人一起焚毁葬入坟墓了,烧成灰的东西如何能复燃呢?
抬手柔柔胀痛的额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毛病。
“小乙……”
“我回去了。”
小乙转头就走,慌张的似乎在逃避着什么,连鞋子掉了一只都不知道。
萧远弯腰捡起鞋子,紧追上去。
“小乙,等等,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会回去。”
“那至少把鞋穿好。”
“不要,这样比较凉快。”
“别闹,小心着凉!”
“我偏要……”
萧远无奈紧走两步伸出手,眼看就要抓住她手臂,却被人先一步将小乙拽进怀里,小乙想挣扎的举动在嗅出那人熟悉的味道时停住了。
“不好意思,给凌医生添麻烦了。”
楚奕话虽说得客气,语调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凌厉的黑眸像两把利剑,闪着锐利的寒芒直直射向萧远。
萧远垂眼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臂,握紧拳头缓缓收回,再抬眼已恢复了往日的温雅从容。
“不会!”
目光相撞,一个高傲,一个不屑。
“小乙的鞋。”
有心还是无意,他平时在人前都唤她聂小姐。
楚奕撇一眼他手中的鞋子,漫不经心道:
“她不需要了。”
语毕将小乙打横抱起,小乙似乎习惯了楚奕如此举动,很自然地伸手抱上他脖子。转身,步伐稳健地离开。
萧远站在原地,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淡出视野,他低头看看手中的鞋子,忽然想到一个成语,弃如敝履,然后神经质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