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嫂走的那天,天灰蒙蒙的,阴沉的似要兜头压下来。黑白分明的灵堂上,刘嫂沉静的面容依稀还是半年前的摸样,她是笑着去的。因为她终于可以和她思念了这许多年得亲人们团聚了,原来死亡并不代表着结束,有时或许是另一种开始,无论对于已逝之人活还是活着的人。
那一天,楚奕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滴水未进,小乙也在门外守了一整天,一样的滴水未进。既然她无法守在他身边,至少她想让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却不知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傍晚时分,楚奕推开书房的门,就见了疲倦蹲坐在门口的小乙,怀中抱着那只已经丰盈了不少的小猫嘟嘟。显然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她仰头望着他,眼底红的像兔子,带点委屈带点倔强地看着他。
楚奕觉得心像是被嘟嘟尖利的指甲抓了一下,钻心地疼,他只顾着自己悲伤却忘了有人会为了他难过,这在以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所以他习惯了我行我素,孤高自我。
躬身将小乙抱起,嘟嘟很识趣地从小乙身上跳了下来,似乎在它的认知里明白面前的俊美不似常人的男人,脾气也超出正常人太多。
小乙乖乖窝在他怀里,沉默。楚奕将她抱回房间,双双倒在那张深蓝色的大床上,将小乙更紧地收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项,温热的呼吸尽数吐在她的耳边,小乙从来不知道那么绵长沉稳的呼吸,竟也可以有悲伤的味道。憋红了眼睛才忍住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隐忍的啜泣,终于引来楚奕的注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不想压坏她,轻柔地抚着她的发丝。
“小乙,你知道吗?刘嫂说,虽然她无法赞同我们在一起,但,她并不反对。”
只一句话,小乙终于放生大哭,为楚奕,为自己,为刘嫂……
一切似乎变的明朗,拨开云雾终于得见阳光,只是,命运似乎永远那么喜欢开玩笑。
小乙的噩梦症状开始越来越严重,她不想在楚奕刚刚失去刘嫂的时候,徒惹他担心。只是同床共枕,以前还能勉强蒙混过去,现在,以楚奕的警觉性,是断然没可能了。
那一天,灰蒙蒙的天飘着蒙蒙细雨,润物无声,这样的天气,本该懒洋洋窝在家里睡懒觉,或是泡上一杯香浓的咖啡,拿出一本泛黄的书,临窗而读,前者是小乙的习惯,后者是楚奕的习惯。或是效仿浪漫的人,微雨中漫步,也不失为一件快乐的事。
只是今天,小乙却被楚奕半是诱哄半是强迫地拖来了医院,恰好,他的手也该拆线了。不知是不是小乙的吻真的起了作用,伤口愈合的很快,小乙龇牙咧嘴地看着医生将那根透明的线一点点拉离皮肉,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楚奕好笑,伸出令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放在她嘴角边,用力向上提,强迫她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小乙只得随他敷衍地一笑,却比哭还难看。楚奕抱怨:
“很丑!”
小乙瞪他一眼,外带不满地一把拍开那只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
“嘶……”
楚奕倒吸一口冷气,小乙紧张地探过头来,焦急地问:
“怎么,很疼吗?”
伸出手想要摸上那只受伤的手,却又害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疼他,一时竟有些着慌。楚奕忽然哈哈大笑,那是恶作剧得逞的开怀,旁边被吓的手足无措的医生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胸腔,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也太挑战他心脏承受能力了。
小乙那张恍然大悟的脸令楚奕笑的更开心,小乙就没那么好的兴致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恼火地瞪着他,似乎在考虑在哪里给他致命的一抓,楚奕却完全没有危机感,只当她是眉目传情。
医生终于战战兢兢地拆完了线,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楚奕颇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小乙却是一直不住地点头,一一记了下来。等医生出了房间,便偎到楚奕身边,双手捧起那只手仔仔细细地看着,满是薄茧的手心,此刻又多了两条凹凸不平的如毛毛虫似得疤痕,一条至虎口,一条至食指横切过整个手掌,如今开起来,依旧那么的触目惊心,更何况当时的情景,小乙至今都不敢回想。
“很丑”小乙低低地呢喃了一句楚奕刚刚形容过她的两个字,随即在指尖落下一串的轻吻,像是最虔诚的教徒在瞻仰自己的信仰。
楚奕揉乱她的头发,调侃道:
“还真是没良心。”
“你后悔救了我?”
小乙望着他,眼底笑意盈盈,楚奕俯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托着她的头,与她额头相抵。
“不,若受这点痛楚能换来你平安,哪怕当时整只手从中截断,我也不觉得有何可惜。”
小乙脸上的笑容再挂不住,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头,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由心疼念到心酸甜蜜,由苦涩念到哽咽,直念得这两个字成了魔咒,足以令她万劫不复。
“楚奕,我们走楼梯上去好不好,我不想做电梯。”
小乙总有种感觉,在脑科似乎有什么极不好的事情等着她,磨磨蹭蹭地不想上去,楚奕本来对楼梯这两个字比较敏感。反之,自己陪在她身边,定不会出什么意外,想到这里点点头算是应允。
五楼,并不是很高。小乙拉着楚奕的大手摇摇晃晃地爬着楼梯,意外之所以称为意外就是因为它往往发生在人们措手不及毫无防备之时。
刚转过三楼的楼角,小乙正唧唧咋咋地和楚奕说着一些毫无边际的话题,走楼梯的人并不多,整个楼梯只回荡着小乙放低了声音雀跃的声音。忽然只听前方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小乙抬头望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正蹦蹦跳跳滚下楼梯的水杯,视线顺着水杯滚落的方向逆这望回去,一位四十虽左右的女人正立在楼梯口,手抚着额头摇摇欲坠,显然是头脑发晕,当有人终于发现她的异状时早已是来不及,女人身体一歪,从二十几阶楼梯上滚落,人体撞上坚硬的楼梯阶发出巨大的闷响,小乙猛然抓紧了握着楚奕的手,用力的指尖苍白,瞳孔放大,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前所见影射进大脑,似乎与脑中本就存在的某些东西产生共鸣,两种影像不断地冲击着,奔涌着,要破体而出,她听见楚奕担忧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很大,大到她可以听见回声不断地在大脑里回响。她感觉楚奕在拼命摇着她的身体,拍她的脸,头痛欲裂,她想嘶吼,却有什么堵住了喉咙,半点声音也发不出,眼前的一阵阵发黑,有种恶心欲呕的冲动,终于在又一阵撕裂般的头痛之后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