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门被从外面踢开,惊醒了病床上正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两人。楚奕面色铁青的站在门口,像一匹被侵犯了领域的狼,大步跨到病床前,在萧远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挨了楚奕一拳,跌在了床上,这一拳楚奕用了全力,萧远唇边即刻一片青紫,晃晃有些迷茫的脑袋,楚奕的第二拳已经近在眼前,萧远的伸手虽及不上楚奕,但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敏捷地侧头避开,很短的时间内,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萧远无论是在招式还是体力上都不及楚奕,毕竟一个是医生,另一个是黑道上摸爬滚打过来的硬汉。
小乙慌张地爬下床,她知道萧远并不是楚奕的对手,情急下只得抱了楚奕的腰,楚奕分神收敛了气势,以免伤了她,却不妨被对面的萧远一拳砸在胸口,平心而论,这一拳并不很痛,却令他有种钻心的感觉。
三个人都愣在了当场,这种情形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小乙在帮萧远对付楚奕,小乙慌张松手,有点紧张惊慌地看着楚奕,她知道这个男人动起怒来是如何的可怕,楚奕却并没有看她,只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连自己也在疑惑为什么会如此痛。
“想活命,就离她远一点。”
楚奕冷冷地警告道,语毕,粗鲁地拉了小乙的朝门口而去。
“放开她,你没权利带她走。”
萧远在他们身后沉声道,剑拔弩张之气更胜,楚奕猛然转头,如一头暴怒的狮子,而那眼神,分明是想杀人。
“你活腻了。”
萧远丝毫不退缩,还带说什么,却被小乙抢先截断。
“萧远!”话出口的瞬间,小乙也被自己语气里的紧张吓了一跳。
“我说了我的事不要你插手。”
萧远明显被小乙吼的愣住了,至相识以来,小乙从未用如此疾言厉色的语气对过自己,想来是急过头了。
“小乙,我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我……”
“萧远!”小乙再次打断他的话,满眼哀求地看着她,那嘴型分明在说,求求你。萧远终是不忍令她难过,只得将要出口的话咽回肚子,但这并不证明他妥协了,一颗种子已经在心底扎根,正等待这可以自由随意地在理想的空间茁壮成长。
小乙赶紧拉了楚奕出门,她已经承受不了任何的突变了。楚奕最后撇了一眼萧远,意味不明的一眼,他之所以如此轻易罢休乖乖任小乙拉着走,不过是他也看到了小乙那双哀求的眼。
小乙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坐上,她很奇怪楚奕居然对刚才的事只字不提,虽然她坦坦荡荡并无心虚之处,面对楚奕如此态度,以她对那人的理解,这并不是个好兆头,一路无话平安无事地到了别墅。既然楚奕想要一切都不发生改变,那么小乙自然是要睡在楚奕房间的,尽管她是那么的抗拒与不愿。
楚奕将公司的事情处理妥当,便急匆匆地赶回了别墅,小乙并不知道他为了这次可以离开一周付出了多少辛苦,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有十五六个小时在工作,其它时间用来陪小乙,有时甚至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当然这一切他并不会告诉小乙。对于这段感情他如此认真如此全心全意,怎会允许小乙临阵退缩?
楚奕拿过床头柜上的基本宣传册,最上面的一本还保持着小乙昨天离开时的翻开状态,是北海道的樱花,正开的绚烂如火如荼,将那些宣传册在小乙面前依次摆开,北海道,东京,京都。
“就按你拟定的路线走吧。”
小乙坐在楚奕对面并不搭腔,鸦羽似得睫毛缓慢地颤抖着。
“其实拟的很不错,初次能做到如此不愧是我的小蚂蚁,只是有些地方需要做简单的休整”楚奕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仍旧自说自话,看着手里小乙拟定的路线。
“这里应该这样,这里应该这样”楚奕认真地在路线图上做着简单的修改。
“楚奕”小乙低低地唤了他一声,楚奕并不予以理会。
“先到京都,寺院里的樱花应该开的刚刚好,你选的这座金阁寺据说最是灵验,可以求签许愿。”
“东京,繁华大都市,购物美食,台场夜景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北海道也不错,很值得期待的旅行。”
“楚奕”小乙这一次稍稍提高了音调。
“飞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明早八点,所以今晚早点睡,别看那些没营养的动画片了”
若是换做平时,小乙一定会炸了毛似地扑过来,恶狠狠地咬他的肩膀,声明自己看的不是动画片是动漫,动漫。虽然二者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小乙却固执地认为,动画片是给中国十岁以下的孩子看的,而动漫则适合所有人群,她不过想以此说明她不是小孩子。
楚奕等着小乙像平时一样扑将过来,对着自己撒娇吼叫。结果却很令人失望,他只等来了后者,却没有等到前者。
“楚奕!”
小乙腾地从沙发上站起,一把将茶几上的宣传册扫到地上
“你够了!”
楚奕又扯出那抹小乙熟悉至极的宠溺微笑,那眼神温柔的能融化任何一颗冰冻的心。
“怎么?小蚂蚁还想去哪里,不过我们只有一个星期,去太多地方会比较辛苦。”
小乙彻底被激怒了,她拾起地上的宣传册毫无章法地用力撕扯,无奈宣传册的纸张太厚,又是那种硬纸板似得材质,撕了几页已是力不从心,愤恨地将仍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为什么?”她猛地转向楚奕,眼底燃烧着暴躁的光。
“为什么不问我和萧远的事,为什么假装一切还一如从前,你明明清楚,那不可能”
楚奕嘴角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隐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因激动而不住颤动的小乙。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哪怕你本领通天也改变不了即成的事实,也同样掩盖不了,你不是自欺欺人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自己明知无用的事情。”
楚奕站起身,缓缓踱到小乙面前,深邃的眼定定地锁着她,他说:
“我没有想改变过去,也没想掩盖那些过往,我只想我们一起从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中挣脱出来。”
小乙觉得有一双手箍住了自己的心脏,连带着呼吸都痛,她无力地垂下头,她无法正视楚奕那双写满认真专注的眼。
“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除非死,否则,我没办法挣脱出来。”
楚奕伸手想抚平她凌乱的发,也想抚平她乱如麻的心。小乙却一偏头躲开了,楚奕怔怔地望着那只空空的手掌,僵硬地伸在半空中,许久,紧握成拳,收回了身侧,像是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刺进了手掌,一路游走到心口,钻心的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努力。”
“那么你呢,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了我,你明明什么都不缺,应有尽有,而我,早已经一无所有,为什么你不肯将我自己还给我。”
小乙不过在陈述一个事实,而楚奕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质问的口吻,她的一无所有,或直接或间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忘了吗?你告诉我你要做我的天使,哪怕我是个十足的坏人,你也会守着我,护着我,你忘了我是怎么回答的吗”他望着小乙一字一顿道“我说,你要为你的这句话付出代价,一生一世的代价,哪怕万劫不复我也不允许你可能的退缩,记起来了吗?”
“不!”小乙踉跄着后退,她记得,她当然记得,只是,一切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她怎么能说出那样的大话,那时的她对于坏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楚奕,你不可以拿那个时候的誓言束缚我”
“我可以!”
楚奕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动作看是轻柔,却自有一股不容人挣脱的力道。
“你害怕了吗?”
害怕?对,她害怕了,只是她怕的不是他这个人。她怕的是那些回忆,残忍狰狞的楚奕,温柔纵容的楚奕,两张脸孔在眼前不断地交替纠缠,要生生将自己撕成两半,一半只记得他的好,一半只记得他的恶,一半可以毫无顾忌地爱他,另一半可以咬牙切齿地恨他
“可是,害怕也没有用了,你注定要将灵魂卖给我这个恶魔了。”楚奕声音很轻柔,轻柔的仿似能被微风吹散,小乙却硬生生打了一个寒战,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这样的凉,凉的仿佛已经停止跳动多时。
“好了,我不想吓坏你,早点休息吧,恩~”
楚奕轻柔的在小乙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像之前许多次一样,可却没有一次令她觉得那吻像今晚这样冰。
语毕,楚奕微笑着拍拍她的头,径自走进了浴室,浴室门关上的一刻,他紧紧捏住了拳头。
原来痛,可以有这么多种不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