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小乙请了假,顶着一对熊猫眼,准备出去找房子。
刚出门口,迎头撞上楚奕,小乙条件反射地退后两步,楚奕抱臂倚在自家门口,神色自若地朝小乙打招呼。
“早,小乙。”
稀疏平常的语气像他们已经这样门对门住了很久,小乙只点了下头,准备越过他下楼去
刚迈下一个台阶,就听身后楚奕道:
“小乙,这么早出去是想找房子吗?”
小乙呼吸一窒,顿在了原地,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就这么讨厌看到我吗?”
小乙依旧只给他后脑勺,楚奕见不到她的表情,心中有点焦躁。
“你一直很聪明,怎么会想出搬家这么糟糕的主意,你也该知道搬走那对夫妻原本在这里住的蛮好的吧,是我出高价买下了这里。”
猛然抬头,所以他的言外之意是,无论她搬到哪里,他都可以让自己成为她的邻居
小乙转回头,整晚没睡,眼下又遭了如此大的打击,整个人看上去疲累不堪,楚奕心中一痛,到头来,他还是只能用胁迫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但,却也最有效。
“你到底想怎样?”
小乙想了整个晚上,也没弄懂楚奕的居心,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出口。小乙的语气虽淡然,楚奕依旧嗅出了她内里的紧张,他扯出一抹苦笑,其实她没必要防备他到如此地步的。
“你放心,我不会再强迫你,更不会在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我只是想呆在你旁边,真的仅此而已。
小乙只是看着他,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楚奕依旧倚在门边。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山不就我,我就山。”
小乙看了他半晌。
“没听过,不过人终究会发现,那座山不值得就。”
楚奕缓缓勾起抹笑,小乙再熟悉不过的自以为是的微笑。
“这个由我决定。”
小乙不再说话,再次越过他打开刚刚锁好的门。
就像楚奕说的,只要他想跟,小乙定甩不掉他,无论躲到哪里,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那又何苦折腾自找罪受呢。
虽然明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但依旧无法令自己平静下来,夜半十分,突地从床上坐起,满头满身的冷汗,她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过往埋藏的够深了,深到只要不费力去深究,那些细节已经完全记不起来,可是楚奕的出现,轻而易举地打碎了这些,将它们至心底最深处重新挖出来一一陈列在她眼前,那样的鲜明生动,原来她从不曾真正忘记过放下过。
睁着眼,一直到天明。她不知道楚奕知道了多少,他知道语昊是他的孩子吗?应该不知道吧,毕竟语昊的生日是假的,但无论他知不知道,她都必须将语昊保护的好好的,绝对不能让那人伤害到或是抢走,避免他们过多接触。
小乙开始每天亲自接语昊上下学,不敢再托付给季琳琳,毕竟那丫头是个花痴,见着美男还不把什么都抛诸脑后。
“语昊,快点,要迟到喽?”
“知道了,妈妈。”
语昊蹬蹬跑出门口,小乙锁好门,季琳琳那头懒猪还在睡觉。
“早,小乙,语昊。”
小乙皱了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早上好,楚叔叔。”
“语昊走快点,赶不上校车了”小乙拉了语昊下楼,看的出来楚奕也正准备出门,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拉开他们的距离。
楚奕好笑地看着小乙近乎是小跑的身影,哪怕如此的速度,他要想赶上去也是轻而易举,只是,他不能逼她太紧。
小乙直到将语昊送上校车才安心。
不知道楚奕是不是故意的,十次中有五六次他们是会碰到的,最开始,只要小乙紧走一会,就能将楚奕远远地甩在身后,不知从第几次开始,无论她怎么走,楚奕总能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于是小乙知道了,他是故意的。唯一令小乙庆幸的是,他对语昊似乎不是很上心,这是不是证明他并不知道语昊的身世,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必须在自己想到解决眼下困境之前包住这团火。
楚奕跟在后面望着前面两人的后脑勺,他忽然觉得哪怕无法再近一步,这样远远看着也是幸福的甚至是幸运的,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家三口一起回家,虽然他们中间隔了一段距离,虽然他们最终会进入不同的房子。
他没想到小乙居然会生下自己的孩子,她居然愿意生下他的孩子,虽然她千方百计地想隐藏起他,甚至不惜改掉他的生日,但她不知道的是,语昊和他小时候长的相似极了,要不是张叔提醒,他都快忘记了,自己六七岁时,也是这样的乖巧可人,聪明伶俐,精致的像个瓷娃娃。只是后来的一场巨变,令他养成了如今这种阴骘到喜怒无常的个性。
他竟然有个儿子,而且他已经六岁了,这是不是证明在小乙的心底还是有一点在乎他的,毕竟没有人会愿意生下自己所恨的人的孩子,还辛辛苦苦将他养大,毕竟当初她有许多种方法可以阻止这个孩子的出生。那一刻楚奕的心情是狂喜的,他及甚至激动到手足无措,这种几乎冲破心脏的喜悦之情是他二十几年来从未感受过的,不受控制对着天花板微笑了一个晚上,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蠢透了。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语昊时,他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竟选择主动与自己搭话,那股勇气,不愧是自己的儿子。
不过他不敢太过接近他,他不想增加小乙的压力。总结七年前的经验教训,楚奕这一次换了作战策略,既然他无法将小乙捆在自己身边,那么,只有将自己捆在小乙身边了。直到自己的存在成为她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