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精神恍惚，做错了一份资料，得罪了一个客户，等到了下班时间，她也下定了决心。
医院走廊里，小乙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楚奕，腿上放着笔记本，健康的那只手在键盘上飞舞着，眉头不时地微微皱一下，眨眼思考一会儿后，眉头就会渐渐松开，似乎世上没有什么事能真的难倒他，认真的楚奕最令人难以抗拒。
“还不进来吗？”
小乙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原来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站在门口，小乙推开门进来，楚奕在她的脸上并没有看到偷窥被揭穿的尴尬或是讪讪，只是一片淡然如水的神情，揶揄的话竟吐不出口，总觉得今天的小乙哪里不太一样。
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过程中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小乙一分，眉头渐渐聚拢在一起。
“有心事？”
小乙点点头，回望着他。
“楚奕，我们谈谈可好？”
楚奕的眉头更紧地揪在一起，这一次却久久没有松开，看吧，世上还是有令他掌控不了觉得为难的事的，说到底他也是个凡人而已，虽然楚奕曾对自己说过他是如何熬过最初的那段时间的，但她想不到实际竟超过他说的十倍不止，在她的印象里，面前这个男人永远都是那样的强硬铁血，冷净自制到近乎可怕，却原来依旧有躲不开的劫。
“你想和我谈什么？”
楚奕看着她，神情认真
“楚奕，你要抢走语昊吗？”
楚奕看着她畏惧又不安的神情，心中苦笑，她总是能一句话就将自己对她的感情撇的一干二净。
“小乙，我不会从你身边带走语昊。为什么你不换一个更好的角度，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很幸福呢。”
得了楚奕的保证小乙似乎安心了不少。
“这是我要谈的第二件事情，不管你是想将我留在你身边，还是将自己留在我身边，那都是不可能的。”
楚奕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小乙若说他们可以，那才会令他吃惊，虽是如此，他依旧会问一句。
“为什么？小乙。”
“因为，我不爱你。”
楚奕轻笑一声
“小乙，你说谎。”
小乙沉默不语，只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不知为什么那么安静又沉默的眼神竟让楚奕心底发慌。
“小乙，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小乙果然对上那双凌厉如鹰隼的眼眸。
“楚奕，无论说几遍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不爱你。”
那双清澈的眼，透明几乎见底，藏不住任何的谎言掩不住任何的虚伪，楚奕紧紧地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哪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他还是失望了，若说她此刻真的带了一张面具的话，那么这张面具也一定融合了她真正的想法在里面，曾经子弹擦过心脏都不曾恐惧的黑帮老大此刻心底竟是颤抖的。
“小乙，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小乙无奈苦笑
“为什么不信呢，凭什么不信呢，受你千般凌辱带着那样连灵魂都是残破的自己爱上你，楚奕，你觉得可能吗？”
楚奕不说话，面色却白了几分。
“你不可否认失忆那段期间你是爱我的，即便你后来想起了所有，你也依旧保有爱我的本。能”
“爱你的本能？”小乙嗤笑。
“是，我承认那个小乙爱过你，但她已经不在了，至于爱你的本能，你似乎忘了后来那段时间对我的折磨，你恶狠狠地说既然我找不回那个依赖信任你的小乙，你自然也找不回那个温柔的楚奕，你知道流食粗鲁地灌入食道那种粗粝疼痛到绝望的感觉吗？我不是受虐狂，若如此还能爱上你，我便是天下至贱。”
楚奕脸色更加苍白，那双总是闪着凌厉锐利光芒的黑眸，只剩无边无际的疼痛与懊悔
“小乙，我知道我伤你很深，曾经的楚奕，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他以为伤害就可证明不爱，到头来他不过一直在作茧自缚。现在他已经懂得了明白了，不可以在给他一个机会吗？”
小乙攥紧了拳头，紧到指甲几乎都扎入手心。
“带着那些伤疤，我永远无法说服自己爱上你。”
楚奕沉默地看了她许久，那眼神深到沉痛。
“小乙，你真的很残忍，不肯给将来，却连曾经也一起否认掉，那么为什么呢，为什么还要生下我的孩子呢。”
小乙忍受不住地别开了眼。
“我虽不爱你，却也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恨着你，我生下语昊，只因为他是一个无辜的小生命。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她一定不知道，这四个字也是有伤人的资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