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草长莺飞的季节。
草木一秋,人生一世,蚍蜉朝生暮死,在时间的漫漫长河里都不过是一瞬,快如流星闪电。萧远将那一大束百合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墓碑上女孩的容颜永远被定格在了十八岁。那个花一样美丽绽放的年纪,像天空最璀璨的焰火,午夜开的正艳的昙花,然后戛然而止,却在萧远的心底烙上了永世不能磨灭的痕迹。哪怕他老了,老到已经无法想起她的容貌,却依然记得她是此生最爱的人。
“小筱,我来看你了。”
时间飞逝,白云苍狗,竟已过了十二年。他弯腰缓慢地坐在地上,与墓碑并列,将头靠了上去,似乎有些疲倦。他将最真的自己留在了这里,这么些年,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是在怀念小筱,还是只是在悼念曾经的自己。或许两者并没有差别,曾经的自己和小筱是一体的。
“小筱,你看,今天的天空蓝的像是淬炼过,你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呢。”
“伯母的身体好了一些,自从你走了之后,她整个人都近乎垮了。我不敢去看她,她每次看到我都会哭,我知道她是又想起了你。”
“我告诉她,一个人真正的消失,是他被人遗忘的时候,所以,你还在。我真是笨,结果又害她哭了。”
“小筱,你不想念我们吗?为什么从来不入梦里来?记不记得有一次我惹火了你,你咬牙切齿地说做鬼都不放过我,我真希望你说到做到呢。”
萧远开始反反复复说着那些久远的点点滴滴,十几年前的事他说起来居然也可以条理清晰历历在目。时而微笑,时而感叹,时而无奈,直说得太阳从西转到东。
“这些事,我每年都会说两遍,你是不是都听厌了。可我还是要说,因为我怕我忘记了,如果连我都忘记了,那就真的没有人再记得了。”
他又忽然抚着额笑了。
“我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我没有花过多的时间来怀念你,但这每年一天的时间,你不能再剥夺了。”
“你看,我们像不像牛郎织女。”
说完自己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昏暗,远远便看见洋房里亮着的暖黄色的灯光,他觉得很暖。
打开家门,三岁的女儿大叫着从门后蹦了出来,想要吓他一跳。萧远抱起她,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她有一双酷似小筱的眼睛,时刻透着狡黠。
云菁正从厨房出来,微笑着道:“你回来了。”
云菁是萧远的妻子,他们结婚四年,属于政治联姻。曾经有好友劝他,政治婚姻不会幸福的,谁说的,他们现在不是很好吗。云菁是个好妻子,温柔贤淑,她聪明而淡然。四年来他每年都会有一天不知去向,而且是在同一天,但云菁从来不问,萧远想,她应该是知道的吧。
聪明如她自然不会提及也不会阻止,因为她知道活着的永远抵不过死去的。过往的记忆,她永远追赶不上,所以她聪明的不去攀比,只要,现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就足够了。
云菁是淡然而满足的,她说,世上本就有千万般的求不得,但只要能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萧远庆幸,他有这样一位妻子。
“哈哈,哈哈,爸爸变大花猫了,哈哈……”
萧远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上睡着了,三岁的女儿正拿着画笔趴在他身上,笑得好不开心。茶几处的云菁正在修剪一盆刚买来的盆栽,听见笑声抬起头来,见萧远嘴巴处多出来的几根黑笔画的胡子,也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远举起女儿,假装凶恶道:
“小不点,你又做了什么?”
女儿边挣扎边笑嘻嘻地大喊妈妈救命。
窗外春意正浓,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