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岩是被父亲推醒后下的车,在卸行李包时将新买的草绿色皮箱的提手拽断了,苍岩难过地瞅了瞅收票员,转身无奈地跟着父亲向学校走去。
学校校址建在公路一边,校门临路而开,交通一片混乱。苍岩来不及观察学校周边的环境,急急忙忙地和父亲跟着人流向学生聚集点走去。学校正逢新生接待日,负责接待新生的是两位精干的学校教师及学生会的师哥师姐们,教学楼下一片嘈杂。他们很快来到新生接待处,还未站定一位1.8米左右的高个子学生模样的人抢过了苍岩父亲手中的行李,并满脸堆笑地说:“大伯,我是李斌,学生会的。你们辛苦了!欢迎您的儿子来我校读书。”苍岩的目光迎上李斌热情的目光,顿觉心里一片阳光。他迅速地打量起在这所学校接触的第一个人:三七分头,干净利索,蓬松的头发在风中轻轻地飘荡;眼明耳阔,满脸福相;黄色的衬衣干净整齐,立白洗衣粉的香味飘散而来;白色的运动鞋看不出是什么名牌,但足以配上笔挺的牛仔裤。整个人精神且富有朝气,年龄超不过22岁的师哥精炼、割达。正当苍岩凝神时李斌伸出右手与老头儿客气地握了握,然后转过身对着苍岩说:“你好师弟,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什么困难尽可找我。”说话间右手已伸到苍岩面前,苍岩礼貌地握了握,愉快地答应着。
报到的新生很多,办公楼前停着奥迪、北京现代等黑、白车近20辆;苍岩对汽车不感兴趣,叫得上名字的他只认识以上两种车,其它的停在面前他都认不出来。大多数学生或自己前来报到,或由家人带领,毕竟有车的家庭只是少数。在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旁,一个日本相扑模样的男人戴着宽大的墨镜与一个孩子兴奋地夸夸其谈,看模样那个染着红色头发的小青年是那个臃肿男人的儿子。他们高声炫耀,动作幅度惊人,大煞风景。苍岩顾不上细看,在李斌的拉扯下急忙填了报名表,交了第一年学费后和父亲跟着李斌穿过教学楼一楼大厅直奔学生公寓。
走出教学楼,宽大的水泥路两旁是两个大花园,花园中红、黄色的刺玫竞相开放,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中异常忙碌。花园四周长着矮小的青槐和翠柏,松树点缀其中,垂柳多姿多情,野花野草忘不了展现自己弱小的身影,在微风中笑得万般温柔。途中李斌向他们父子俩介绍起了学校概况:学校新址正在计划当中,还未筹建,现址设有学生上课和教师办公的教学楼一栋,学生公寓11栋(男生公寓7栋,女生公寓4栋),校广播室、活动室共挤一栋楼,剩下的是学校食堂及操场,学校面积不大,半天时间完全可以掌握得清清楚楚。苍岩边听边注意过往的学生,异乡初试的恐惧及慌张填满心房,一个个兴高采烈的面孔来来往往,唯独他一个人忧伤。
约摸10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栋8层高的楼下,楼门的右边挂着醒目的牌板:男生3号公寓。李斌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公寓楼值班室,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大爷接待他们。李斌向戴着老花镜的大爷简单说明了情况,穿着陈旧的黄色军用裤的老大爷从抽屉里取出一大串钥匙带领他们上楼。公寓楼比较干净,楼道宽敞,但楼梯的扶手及台阶看上去很旧,扶手上的红漆已斑裂或者已掉光,水泥台阶有的已经破损,楼道内阴凉无光。苍岩和父亲以及李斌拖着沉重的行李踉踉跄跄地跟着老大爷来到了四楼,右转后第一间是水房兼厕所,刺鼻的饭菜腥臭及厕所的臊臭冲击呼吸,苍岩急忙抽出一只手掩住口鼻,加速行走时差点儿跌倒。快到楼道尽头时老大爷在阴面的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用左手吃力地开锁,此时苍岩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老大爷独臂,右胳膊的衣袖空空荡荡的,随着老大爷的动作一前一后地晃荡。见此情景,李斌急忙上前请开老大爷帮忙开门,“吱呀”一声红色的单扇打开了,李斌友好地请苍岩父子进去。
宿舍一室,空间有限,靠墙两边立着高低铁床,前后共四张可容8个人休息。门对面墙的正中间亮着一扇大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仙人球和一盆米竹,没有阳光滋润,盆景一片冰凉。靠门的左侧挨墙放着一张破旧的白杨木桌子,桌子中间的破窟窿里塞着塑料袋等垃圾,桌子的正前方至窗台之间空出一条窄窄的行人道,显得整个宿舍拥挤而吃力。苍岩和父亲重重地坐在了靠窗户的一个下铺木板床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大伯,这就是苍岩的宿舍(握手时已彼此互通姓名),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准备一下住宿用的东西,完了有事找我,我还得接待新生去。”李斌一如既往地热情地招呼着。
“好好好,你忙去吧,就不耽误你了。谢谢你啊。”老头儿抽着旱烟感激地回谢李斌。
苍岩和父亲起身礼貌地送走了李斌和楼管,又一次瘫软在床上。苍岩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宿舍来,上铺已有四床铺盖整齐地摆放着,看来已有四个人入住,自己只能住下铺了。四个脸盆乱七八糟地放在靠窗的右床下铺底下,四张高低床下各置一双拖鞋,破烂的桌子兜里放有四个搪瓷饭盒,几双筷子胡乱地丢在一旁。苍岩起身站在窗前瞅了瞅窗外,一棵青槐直逼四楼,对面的公寓楼声音嘈杂,楼群中间晾晒着一排床单和衣服,看样子早来的学生不在少数。对面楼顶上的天空白云朵朵,云朵上蒙了一层灰尘,让人慵懒而厌恶。空中有鸟飞过,没有叫声,只见拼命的飞翔,划伤了头顶的天空。
苍岩回过身看着抽闷烟的父亲,一股莫名的忧愁及悲伤在心海深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