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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九月

作者:客远|发布时间:2026-07-24 12:20|字数:3556

  银色的九月转瞬即逝,金色的十月姗姗而来。

  学校照常放假一周,黄金周给中国人民带来了许多可能,钱大把大把地外流,同时也大把大把地回收,在这个黄金时段年轻人躁动不安。李莲妹安静得如一棵枫树,不论内心有多么火热,外表总是一片安静,即使风过处也无多大的动静,徒落几片红颜。李莲妹开始恐惧每一个黄昏和夜晚,当学生敲打饭盒的声音响彻每一栋公寓的时候,李莲妹独自缩在床头,燕尾长发散在脸庞,双臂环抱于膝,猛一看与中国传统描画的女鬼没有什么两样。

  饭盒每被敲打一次她的身心颤抖一回,敲打的声音越响,她的紧张程度越高,以至于白玉儿帮她打回饭菜时吓了一跳,急忙撂下饭盒走上前查看她的状况。李莲妹把头深深地埋在怀里,不停地抽泣。白玉儿轻轻地抱住她的头说不出一句话,眼泪悄悄地落在李莲妹越来越薄的黑发上。

  苍岩本来想好好休息几天的,但被赵树青和魏子桐纠缠着要去看望他们的教官,在其他舍友的鼓动下苍岩无奈地答应了。劲龙约白玉儿在公寓楼边的马路上说事的时候被婉留沙撞了个正着,婉留沙见此情景远远地躲开溜回了宿舍。在婉留沙的心里永远盛开着一棵白杨树,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野山劲风,无限风景,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白杨树到底生于何方长在何处!正当婉留沙专神羡慕白玉儿美好的约会时门吱的一声开了,白玉儿兴冲冲地走进来望着奇怪的婉留沙说:“明天咱们去看望教官,苍岩他们都去。”她没有说是劲龙告诉她的,也没有说是赵树青组织的,却偏偏提到了苍岩,婉留沙纳闷地想为什么不提魏子桐呢?为什么每天响过耳边的都是苍岩的名字呢?她犹豫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白玉儿猜不透她的想法,如同苍岩探索白玉儿的思想一样始终没有任何头绪。婉留沙写诗,但很少有人看懂,没有人理解她,除了苍岩和白玉儿对她的关注多些以外再也没有人注意她。

  傍晚时分,金黄的风沙从远征小城的西南角刮了过来。李莲妹刚从金巧儿宿舍回来,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摇一晃走到门口,推开宿舍单薄的木门,仿佛门是被风吹开的,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把一扇门推开。舍友都在,除了白玉儿和婉留沙坐在各自的床头以外,其他女生全部在梦境中游荡。

  婉留沙手捧一本舒婷诗集正看得认真。白玉儿轻手轻脚地上前将李莲妹拉到自己的床沿上坐下来,小声地告诉李莲妹次日看望教官的事情。李莲妹听后将头偏向窗外,几度忍住眼泪没有出眶,模糊的视线里模糊着一片黄沙。李莲妹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床前上了床,侧身面墙而卧,丢给白玉儿一个冷峻的背影。白玉儿怔了半天躺回床上,不安地想着心事。窗外风沙鬼哭狼嚎般地一阵又一阵地如浪起伏,这是远征小城罕见的大风沙。风沙蔽城,黄烟滚滚,顿时热闹的小城一下子死寂无声,一切的行动与梦想被拍打在小城四面突兀的山腰上摔得血肉模糊,风沙过处空留伤痛的线条,横七竖八地错乱着小城的神经。

  婉留沙久久地盯着李莲妹的背影,合上诗集,迅速取出笺纸,奋笔疾书,一首艰涩难懂的小诗在风沙的狂叫声里诞生了。李莲妹紧闭着双眼,头枕在左臂上,长久不变的睡姿导致左臂发麻、脖颈僵硬。李莲妹“哎呦”一声惊得白玉儿急忙翻身跳下床来探究竟,婉留沙也抬头向李莲妹的床铺望了过来。“没事,你睡吧,只是胳膊被压疼了怪难受的,麻得厉害。”李莲妹轻声劝白玉儿回床,同时给婉留沙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婉留沙略显讽刺地扭头重新躺下,她厌恶矫揉造作的情感,如同那些让人唾弃的矫情的诗,可惜在李怀安的眼中她的诗歌烂过了秋末的破枫叶,一文不值。李怀安通过金巧儿认识了婉留沙,加之同班的关系,他们成了好朋友。或许李怀安称得上是婉留沙心中的小白杨,可惜这棵小白杨野性十足,不适合在一片温柔多雨的泥土里生长。

  小城的太阳照常升起,一夜风沙过后添了无限凄凉。垃圾和树叶被狂风扫得凌乱成堆,穿着桔红色的工作服的清洁工又一次给小城洗脸、梳头。牛肉面是兰州一大特色,这一特色流传到远征以后便坏了牛肉面的名声,本无几家牛肉面馆,却一家比一家让人反胃,正应了那句话:兰州牛肉面走出兰州就不叫牛肉面了。虽然味道反差太大,但终有馋嘴的小猫上钩,吃惯了牛肉面的李怀安特别想和金巧儿共进早餐,可是要去看望教官,他只好跟着大家去附近的一家早餐店吃油条,顿时店面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本来李莲妹态度不阴不晴,没想到起床后换了容颜,一脸笑意地拉着白玉儿的手叫唤着要去。婉留沙和穆易花认真地瞅着李莲妹,没有发现一丝装腔作势假装快乐的痕迹,只是两个人互相挤兑了一下眼睛,不约而同地忐忑起来。

  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是早晨出巢的小鸟,羽翅上洒满了弹跳的阳光,通往远征武警大队的路上洒下了粒粒结实的欢声笑语,疯狂地在水泥路面上落下又弹起。

  远征武警大队门面庄严,赵树青从保安室出来后诡异地笑着,摆出一个进来的手势让大伙儿进去。三排整齐的平房排在一栋办公楼前,在陈树青的带领下十几个人提着种类众多的水果走向靠北墙的那排平房。在平房的最西头住着一位普通的武警干事,房门向外大开,走到门口时大家愣在原地,当发现不是高子然时小伙子小姑娘们一下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赵树青一声“教官好”打破了沉默,原来上前迎接他们的是陈树青、李怀安和穆易花所在分队的教官,与其他人没有任何瓜葛。由于房间占地小,只好委屈好几个年轻人站在门外,陈树青几人热情地和教官聊了半晌才开口寻问高子然的住处。“子然去兰州了,可能再不回来了。”听到这句话时李莲妹仿佛头撞在了古钟上,染血的回声震闷了李莲妹的灵魂,她无力地站在旷野里呐喊,含泪的愤怒消失在风沙里。

  高子然调离的消息打击着每一个年轻人,还没来得及交朋友却转瞬成了永远的天涯异客。金巧儿轻轻地扶着李莲妹跟着大家告别了教官,后又看望了白玉儿的教官,他们这次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只是简单的看望了一下便匆匆离去。李莲妹的脑海里全是教官的宿舍的场景:干净的窗帘双面向外拉开,阳光暖暖地照在白净的床单上,白色的床头整齐地叠放着一床绿色的军用被子,四方四正让人叹服……整个房间简单而舒适,她没有刻意把别的东西记在脑海里,因为那些不是她所关心的重点。在李莲妹的脑海里高子然英俊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古铜色的皮肤晒着阳光,醉倒了窗外一片花丛;高子然坐在一床白色里冲着她微笑着,阳光突然折射过来直逼李莲妹的眼睛,一阵晕厥致使众人手忙脚乱。

  李莲妹又被送进了校医务室,这次并不如第一次那般如人意,大夫告诉白玉儿她们,说李莲妹可能得在医务室静养一周,金巧儿闻言难过地握着李莲妹冰冷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婉留沙终于被感化了,不再那般轻蔑而嘲笑地另眼对待李莲妹了,倒是穆易花格外兴奋,动作夸张地大喊:“好啊好啊,莲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免得让我们从早到晚地为她担心!”白玉儿听罢狠狠地瞪了一眼穆易花,金巧儿惊讶地看了穆易花半晌,嘴角藏笑的穆易花顿觉气氛异常,便寻了借口慌张地离去。

  金黄色的天气,金黄色的时段,却未见任何愉快的事情发生。连日来大家看望过李莲妹好几回,白玉儿和金巧儿一直轮守在她的身旁,生怕再出什么乱子。婉留沙在一个晴和的下午来过一次,扭捏地告诉她们准备参加学校的诗歌朗诵赛,并爆料苍岩有可能参加,引来几个姐妹一片惊叹。

  苍岩的确早已报了名,他对文学的好感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的,原因是一个同学的一篇周记被语文老师经常拿出来表扬,从那一刻起在他幼小的心里便埋下了文学的种子。后来,为了学习加之年幼他没有涉猎文学,直至此次外地求学遇见婉留沙方又燃起他深埋多年的文学之情火。苍岩逐渐对白玉儿和劲龙少了关注,倒是经常打听婉留沙的行踪。穆易花是一只野猫,一只闪着恐怖目光的野猫,几次从她口中得来的消息害惨了苍岩,于是苍岩开始对她的话听其全部但只接收一半,同时再在一半中过滤掉三分之一,剩下的还要再斟酌斟酌。这让他非常痛苦,他见到穆易花时非常头疼。

  公寓楼侧对面的小树林是婉留沙常去的地方,当苍岩跟踪她之后便经常有事无事地往小树林跑,惹来穆易花流言飞语四溅。小树林树种不多,除了槐树和少量的松柏之外便是白杨了,此白杨非小白杨,个小且虬枝乱生,实难与小白杨媲美。小树林里人工渠遍地,麻雀等小鸟经常在枝头弹唱,阳光在晃动的树枝间零零散散地撒在草丛里。如往常一样,苍岩一个人来到小树林中的石凳上坐观,希望逢着婉留沙,以便谈论几许他尚且没有入门的诗歌,可惜十来九空,此次依然未能免遭霉运。世事就是这样,幸事出一件难,霉运却接二连三。正当苍岩欲起身回宿舍时,扭头在小林子深处望见了一对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劲龙和白玉儿,他们正激情地热吻,动作幅度已经到了他不忍目睹的程度。苍岩踢了石凳一脚,拾起一块小石头向林子深处扔了过去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要脸!”怒气冲天地直奔宿舍而去。

  此前美女——白玉儿美好的形象转眼间在苍岩眼中成了放荡的代名词,他恨自己那一段时间夜夜辗转难眠的自作多情,更恨自己情诗连篇的可悲可叹!也许他离白玉儿越来越远了,也许挡不住命运的安排却越离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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