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岩满腹心事地跟在采风队伍后面,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白玉儿一会儿看看带队的王琴,一会儿回头看看耷拉着脑袋的苍岩,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她小跑了几步赶上王琴,面带笑容地说:“小王,今天你教谁?”
“谁都不想教,今天学习的内容挺简单的,我想大家都听懂了吧。”王琴有些冷漠地说。
白玉儿立马感受到了扑面的冷漠,她知道王琴不是针对自己的,她虽说没事,但爱情这东西是十分闹心的,怎能轻易放得下。白玉儿依然微笑着说:“我看苍岩今天有些不对劲,抽空和他聊聊。”
王琴突然放缓了脚步,半天才说:“有什么好聊的?就当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吧。”
王琴的冷若冰霜着实让白玉儿吃了一惊,她心想爱情谈不成了总不能成为仇人或者陌路人吧,毕竟还得在一起呆一段时间,别别扭扭的成何体统。必须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消除彼此间的尴尬气氛。
王琴带着学员来到了远征城附近的田野,她把摄像机丢给白玉儿,白玉儿不知所措。白玉儿转身瞅了瞅,将摄像机递到张亮手中。张亮受宠若惊,心想平时轮到自己练手的时候都快采风完了,今天怎么头一个上手。他疑惑了半晌,然后微笑着向白玉儿点了点头,拿着摄像机和姚旦走向了田野深处。
白玉儿靠在王琴的身边坐下来说:“你看春天多好啊,到处莺歌燕舞,百花齐开,四处流香,真是个好季节。”
“好什么啊?一点儿都不好!烦死人了!”王琴十分不爽地说。
“春天就像个人,也有两面的,一面美得醉人,一面愁得揪心,她的哪面好就看你用什么心态去看待了。“
王琴猛地转过头瞪大双眼看着白玉儿,心想怎么突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子了,以前的白玉儿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白玉儿疑惑地问。
“你是玉儿吗?你是以前的玉儿吗?”王琴连连问道。
“呵呵,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就是玉儿啊,我还是以前的玉儿啊。”
“你说的话太有哲理了,我差点儿都认不出你来了。”
“尽瞎说。王琴,我是在跟你掏心窝子说话,目的是要你拿得起放得下,希望你们成为好朋友。”
“好朋友?好朋友?会吗?我感觉很难啊,不知道再怎么和他相处,太尴尬了。”王琴一脸苦闷地说。
白玉儿扭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无精打彩的苍岩,放声喊道:“苍岩,苍岩,过来。”
王琴使劲用胳膊肘子捣了几下白玉儿的胳膊,怨她乱喊乱叫。
白玉儿转过头微微地笑了一下,抬了抬眼睛,用眼神鼓励王琴。
“啊?”苍岩转过身应了一声,缓慢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等苍岩走过来白玉儿站起身说:“苍岩,你和王琴聊聊,我去找同伴们练练手。”白玉儿对苍岩使了使眼色走了。
苍岩苦闷地坐在了田埂上,和王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苍岩坐定后感觉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两个人沉默了半晌都不说话,最终还是王琴张嘴开了头:“这两天忙啥呢?”说罢王琴别扭地扭动了一下腰身,心想问得可真够多余的。
“没——没忙啥,回到宿舍看会儿书就睡觉。”
“看的啥书啊?”王琴依然深埋着头。
“摄像方面的书,再没看的。哦,抽空也读海子的诗。”
“你喜欢诗歌?”王琴抬起头有些惊讶地问。
“嗯,我很喜欢诗歌,也经常写些豆腐块的文字。”
“你还写诗?太了不起了。”这是王琴在同一天第二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瞎写呢,写得很不好。”苍岩顿时羞红了脸。
“能写就很牛了,我还是头一回碰到喜欢写诗的人呢。”王琴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说话也放开了。
“没什么牛不牛的,只是喜欢罢了。”
“你是不是想当诗人?”
“呵呵,那只是个梦想而已。”
“有理想就不白活。”
苍岩抬起头看着王琴,突然被她这句话震到了。
“怎么了?”王琴疑惑地问。
“没什么,你说得很好,很好。那你会瞧不起写诗的人吗?”
“怎么会呢?一般写诗的人都很有修养吧,不像张亮那般人粗俗。”
“呵呵,那倒未必。当下诗歌不景气,世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诗人。何况我还只是个诗歌的初学者,瞧不起我的人很多很多。”苍岩望向田野深处,看着活蹦乱跳的伙伴在田野乱跑,他的眼神里布满了迷茫。
“大家都不是你想的这样啊,很多人都羡慕还来不及呢。”王琴有些着急地说。
“其实,真的,很对不起你。”苍岩忽然低下了头。
“什么?一切都过去了,咱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
“是,当然是,
“那就好,我还哭了好几晚呢,就怕我们再也不认识了,像陌生人一样。”说罢王琴抹了抹眼泪。
“你可真傻啊。”苍岩说出这话后突然觉得自己也好傻好傻。
“那你会被分到什么地方?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不知道,我也想知道啊,太迷茫了。”苍岩的眼神里充满了忧郁。
“如果工作了就给邢老板打电话,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我们做一辈子朋友好不好?”王琴真心地说。
“嗯,一定,咱们就做一辈子好朋友。”
“苍岩,等你找到你心爱的女孩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要去见见你的心上人,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模样,一定参加你们的婚礼。”王琴说着说着眼眶盈满了泪水。
苍岩深埋着头不敢看王琴,半晌才哽咽着说:“我——会的。”
春风吹过田野,吹乱了愁绪,吹得人愁上加愁。
婉留沙怀抱着《红楼梦》在校园漫步,她只剩下书了,只剩下书作陪了,她突然感觉失去了好多好多。太孤单了,怎么这般孤单,难道就这么一辈子孤单下去吗?婉留沙质问自己,也质问着生活。莫不是我入得太深了吧?如果我能放得开一点的话,如果抓得不过分紧的话,也许能和吴桐雨成为好朋友呢。想到这里婉留沙流下了清泪,泪水滴在《红楼梦》的封面上,湿了自己的梦。
婉留沙来到小树林,坐在以前经常坐的石椅上,听着风声,听着几声鸟鸣,听着山外面的风沙,仿佛那些风沙就撕扯在耳边。生活真是一首诗啊,写得浅了没味道,写得含蓄了愁死人,到底要怎么写呢?婉留沙突然对自己多年坚持的爱好犯了疑。她苦笑了一下,抱紧了怀中的《红楼梦》。有一阵,她仿佛听见了吴桐雨读诗的声音,又一阵,仿佛听见了苍岩的说话声,一阵又一阵,仿佛听到了诗歌碎裂的声响……突然婉留沙把头深埋在胸前抽泣起来,眼泪肆无忌惮地湿了衣襟。她旁人无人地哭着,的确周围也没有任何人,她哭给小树林听,哭给天地听,哭给那些过往的风沙听,哭给怀中的《红楼梦》听。她一直哭着,几乎快要哭出半个长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