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恩,明天你能来我们学校吗?学生正式开学了。”
“好的。解老师。明天几点到校?”
“老师一般八点左右。”
“我明天一定去。”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早晨知恩接道了解子奇的电话。
“妈,家里的自行车呢?”知恩挂了电话之后问。
“叫金猷骑去了,你骑那辆旧的吧。反正只是去代课,又不是正式上班。”
知恩来到那辆破自行车前,推一下,发现车带已经没气了。
“妈,打气筒呢?”
“自己找一下,我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找来打气筒,知恩一边打气,一边觉得心里酸酸的。本来一个工作去的人应该满面笑容欢天喜地的,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个时候如果秉泽在身边该多好!
终于将气打完,却好像过了半个世纪似的那么久。一心想着要用最好的心情和外表去面对十几年没见过的解老师,如今却要刻意去掩饰内心的忧伤并且骑这辆中学一年级时骑的破旧自行车,这该让解老师见了多么失望啊!
知恩觉得自己这样做真是太不礼貌了。可是,父亲不在家,母亲是不轻易给她钱的,想要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又谈何容易?算了,也许自己本不该有这份“虚荣”。
知恩早早地来到了B校。四处无人,只有刚才的那个门卫老头,听说是来找校长的,放她进来就回屋了。
知恩在校园里四周看了看。这校园略微简陋,两个大门,一南一北,但南门前有一条小沟,由于最近几天经常下雨,已被雨水积满,路也泥泞的很,几乎不见一个从这儿经过的脚印和车印。南北门正对着,中间是一条大路,路两边栽着几种不同颜色的月季花和几棵倒垂的柳树。在路的正中央有一个少女的塑像。那少女穿一件雪白的裙子,左手捧一本书,右手上举,抬起的右手中间站着一只鸟。塑像名曰:“托起明天的太阳”。从北门进去不到十步的东西两旁便是教师的办公室了。办公室上层楼就是学生的教室。而校长室在西楼办公室旁边,此时门还是紧锁着的。
这所学校看上去似乎比自己小学时那所简单的多的多,但整体感觉还算美观----简单就是一种美。知恩站在校长室门前等待解子奇的到来。此时已经陆续来了一些学生。见了她,都好奇地张望着。
坐了没多久,解子奇推一辆稍破旧的老式自行车走进了校园的车棚。知恩连忙站起来走向他。
“解老师---”
“哦,知恩,来多久了?”解子奇瞅了一眼知恩的自行车,眼里闪现出一丝不相信的神情,但立即就变了。
“解老师,您成熟了许多喔。”心里想说的“憔悴”换成了“成熟”。
的确,此刻站在知恩面前的解子奇顶多不过三十五,可人却比十年前苍老而憔悴的多。他整个人都瘦巴巴的,完全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说话的声音虽然很温和,但嘶哑中带着的是一种无力。
“还是那么顽皮,人都三十几了,还能不成熟啊?”解子奇微笑道。
“是我用错词了,呵呵。是更成熟了,更有魅力了。呵呵。”知恩笑道。
“哈哈,小嘴怎么还这么甜?快来,进屋来坐。”说着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知恩坐了下来。望着解子奇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给她倒了一杯纯净水。她望见解子奇的手指细如发丝,嘴唇似乎有些发紫,想问什么,又怕冒昧,于是张开的口又紧闭下来。
“还记得以前我考你的一道题吗?喝茶叶是先放茶还是先放叶?”解子奇递过那杯子笑着问。
“还是那句话,先放叶。”知恩笑答。
她怎么不记得这件事呢?那时她身上没有钱买水喝,于是就很大胆地跑到办公室找他,问他可不可以给她一杯水喝?他望着调皮大胆的她,笑了。然后他问她:“你叫什么?上几年级了?”知恩回答道:“朴知恩,十一岁,上五年级。”于是他就笑了,说:“原来你就是朴知恩啊,”转身又对其他老师说,“还是我的学生呢!哈哈。”。
这是她刚升入小学五年级时第一天发生的事。
“其实书上讲的是先放水再放叶,然后盖紧,上下晃几下就可以了。”谢子奇说完轻笑了两声。
“是真的吗?真是的吗?”
“哈哈……哈哈哈……”解子奇大笑了起来。
“哦,原来老师您是在逗我呢,真是为老不尊。”知恩逗道。
“哈哈哈……,”解子奇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谈点正经的吧。”
“您说。”。
“学校现在三四年级的英语班还少一个英语老师去教,你可以代吗?一共四个班,干起来一定会觉得累。”
“没关系,我可以。”
“那好,呆会儿我给你找一个前辈,你多向他请教。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好。”
“那你先出去看看吧。马上学生要早操了。”解子奇拿起了电话,知恩出去。
迎面走过来的是一个个头不高,穿一身黑色运动服,戴一顶黑帽的瘦个子青年,这个人乍看上去像个黑鬼,走进一看,的的确确是个黑鬼。在中国,这种堪称可以和黑人相媲美的人也许除他之外真是独一无二了。
“这是华星仁,他是这个学校唯一的英语教师,教五六年级,你可以多向他请教。”解子奇指着站在他旁边的这个黑人说。
知恩差点笑了出来,真奇怪!还有叫“花心人”的。“你好,请多指教。”知恩伸出了右手。
“客气客气,互相指教才对。”这黑人声音洪亮地讲。
这是发生在学生上早操时的一幕。当时他们就站在早操的众师生面前。
认识彼此后,解子奇领知恩去她的办公室。华星仁一人走向了操场最后排的一个矮矮胖胖的穿蓝色上衣的女教师旁。知恩无意中转脸瞥见那两人说说闹闹,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心里禁不住想起了秉泽,一丝羡慕后产生一丝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