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双
面前的台子上躺的真的是我的母亲吗……她脸色苍白,没有了任何气息。
我把手放在她的脸上,好冰凉,没有了任何温度……明明在很早之前还给我打过电话,眼泪再次流出来,滴在手背上。
子希在背后扶住了我,防止我晕倒。
‘雨双你要坚强一点,死者不能复生,要节哀’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明明很恨她,可是现在却一点也找不到很的感觉了’
‘我们都不是恶毒的人,怎么会继续恨呢’
‘我该怎么办子希……我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的亲人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
‘可是那可是从小到大一起生活的母亲……即使她对我那么不好,我却还是没有想过要她死’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不经意间就发生了,你要明白’
这时
‘请死者家属在这里签字……我们要进行火化了’
我颤抖的拿起笔在单子上签了个字,跟随着推车的医生慢慢向前走着……这是母亲的手无意识从白布单中掉了出来,手里握着的东西随之掉在了地上,我没有注意到,子希捡了起来,看了看。
‘好,请死者家属就在这里停下吧,默默祝福死者早登极乐’
我站在门外,看着医生进去了。
‘雨双你看看这个……我万万没想到你母亲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颤抖的双手结果那张纸,颤抖的打开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一张保险单,投保人的地方是母亲的名字……而受益人……竟然是我……竟然是她一直都很讨厌的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曾经以为死亡对于我来说是那么遥远,我以为它暂时不会降临到我身上……原来没有降临到我身上,却带走了我唯一的亲人。
‘这份保单你打算怎么办’子希问我。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很多事情都在我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发生了,甚至超过了我对未来的设想’
‘我们去你母亲的房子里看看,也许会找到她留给你的只言片语’
我点了点头‘好’
这时我突然想起‘子希拿我弟弟雨尘怎么办……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
‘咱们带他回去吧……’
‘好’
我现在的心里乱极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在保单上的受益人处写我的名字……我知道她讨厌我……到底是为什么。
‘姐姐,妈妈到底去什么地方了,为什么不见了’
‘雨尘,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暂时回不来了,你和姐姐回去好吗,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
‘妈妈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不明白,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安顿好雨尘,我便和子希来到了我母亲的房子里,一如印象中的一样,乱极了,可我却完全没有管这些的心情,我只想知道母亲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雨双你找卧室,我在客厅看看,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类似于信的东西’
母亲的卧室也和印象里的没有任何区别,到处都是盒饭的残渣,还有各种空的易拉罐,母亲每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的。
我仔细的寻找着我想要的东西……却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这时母亲的日记本引起了我的注意……原来母亲有写日记的习惯,我却从来没有注意到。
里面有一封信,我慢慢的打开;
‘雨双,我名义上的女儿,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看见这封信,也许永远都看不到了对吧。
回想我与你在一起生活的这二十年,我承认我最为一个母亲完全没有尽到照顾你的责任,只会一味的使唤你,让你为家里赚钱,也许今天的这个结局就是我的宿命吧。
对不起,一直以来对你所做的一切,这一切本不是我的本意,可我却还是做了,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留给自己,就这样一直到现在。
我曾经想过也许我们之间可以谈谈,谈谈我们对对方的看法,真实的看法,没有半点虚假,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每次给你打电话都只会张嘴要钱,在我内心深处我很鄙视这样的自己……可是最后还是只会张口和你要钱。
我们是偶然被绑在一起的一家人,却从来都没有过那种书中描写的天伦之乐,我甚至一度怀疑你是我丈夫偷情的产物,你和她是那样的像,让我不得不这样想,所以我选择虐待你,即使那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还是这么做了。
对于所做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过后悔,我也从来没有渴求你可以原谅我,我只是想我们坐下来谈谈,没有偏见,没有争吵,我们甚至可以说说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对于你脸上的创伤,我真的很对不起……我虽然很讨厌你但是我却从来都没想过要这么伤害你。
那张保险单会在我死后兑换我想要给你的东西……给你的补偿……大约是补偿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抱这份保险是什么意思,讨好你,还是对你心存愧疚,我分明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做事从不后悔的人。
若是我们真的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一定会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事……你也可以告诉我你和叶子希之间的事,我们互相笑着对方,好开心。
雨双,不管是恨我还是其他,钱你一定要收下,不管干什么都好。
最后对你说一句对不起,可以不原谅我的一切,但是我们谈谈好吗’
我看了一下信的日期是我刚回来没几天的时候母亲写的,我第一次知道眼皮挡不住眼泪喷涌而出的感觉,心里中的好痛。
原来我从来都不曾了解她,了解她的一切。
若是死亡没有阻隔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想心中写的一样,我们宛如多年般的好友一般坐在某个喜欢的地方谈天说地,互相笑着对方的事,喝着好喝的茶……然后说些自己心里对对方的想法。
可是来不及了,我们之间隔的东西已经不止是亲情这么简单,我们之间隔的是一个世界,一个我现在无法触碰到的世界。
母亲,你为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若是早点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了。
天人永隔看起来就是这样的可笑,只有到我们真的失去自以为不重要的人或物的时候才知道撕心裂肺的痛是什么感觉。
因为一切都是那样的没有征兆。
我选择拿走了母亲的日记,我真的想从新了解她。
我失魂落魄的从房间走了出来。
‘怎么了,找到了吗’
我把信递给子希‘你可以看看……我从来没想到我们之间会错过这么多’
子希细细的看了一天,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很凝重。
‘你的母亲连我都骗了过去……’
‘子希……我决定我要把我母亲的骨灰送回她的老家,让她魂归故里好吗’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了……雨尘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吗’
‘我知道了……其实我很想陪你回去’
‘你有正事要忙,不能陪我回去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之前和母亲的生活的点点滴滴,我为了赚钱出去打兼职……母亲不愿意给我掏学费,我自己努力考上信德中学,这些记忆我从前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想起,想起来心就会很难受,此时此刻我的心还是很难受,却和那时的感觉不一样了。
若是可以早点知道这些是不是我们现在还过得很好。
可是这世上唯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即使我真的陷入后悔中无法自拔,也只能这样痛苦着。
‘把这个喝了吧,你这样整夜不睡对大脑不好’子希给我端了了一杯红枣莲子汤,没有放很多汤,突然想起之前母亲也曾经熬过……可是却很苦,因为莲子的莲心没有剔除掉。
眼泪再次滴在了杯子里‘子希,我真的好后悔,没什么总是在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我才发现一切的真相……是不是上天在惩罚我’
‘不是,怎么会是上天在惩罚你……上天一定是想让你好好珍惜拥有的忘掉失去的’
‘我从来都没想过事实是这个样子……我母亲她……她怎么可以这样惩罚我,让我一辈子不安’
‘雨双,我相信你母亲没有那个意思……她只是希望你可以过得更好’
‘真的吗……她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我相信’子希抱着我抚摸着我的脸,擦去淡淡的泪痕。
晚上,下了雪,我不记得这是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在雪地里站了很长时间,偶尔抬头看看天上飞舞的雪花,心里空洞洞的。
‘雨双别在外面站着了,近来吃饭吧’
‘好’
子希的父母也知道了关于我母亲的事情,他们都不停的劝我节哀,叶父甚至还说要帮我的母亲买一块墓地,但我还是决定将母亲的骨灰送回老家。
生前在外面奔波了一辈子,死后还是魂归故里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