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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放生

作者:黄泉o|发布时间:2026-07-07 13:44|字数:7263

  处于精神恍惚状态的顾挽歌看着眼前那块牌匾瞬间清醒了。这......这是怀王府?!

  眼前的大门应声打开了,从里走出一名年长的管家。他看到李君临连忙上前行礼,李君临只是笑着点点头。管家看到马车旁的顾挽歌,心生疑惑便问道:“大皇子,这位是?”

  因为有些距离,顾挽歌听不到李君临和管家间的对话,但收到管家飘来的目光,顾挽歌皱了皱眉,难道是在说她吗?

  “是我一个重要的人。”李君临笑着答道,“麻烦王管家给她备间客房和一套换洗的女装。”

  管家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了。难免是活了几十年,大大小小的事也都经历过一些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皇子请进,王爷亲自斟了一壶好茶在清歌亭等您呢。”管家礼数周到,对于李君临说的话并觉得不妥。

  这会儿,从马车另一旁走到顾挽歌身边的杜伊低声说道:“公子和怀王爷是一对好友,经常来往。”

  “等等......”顾挽歌开口欲要说什么。

  “跟上。”李君临丢下两个字就和管家走进王府了。顾挽歌想要叫住李君临,她想问的是,为什么她要跟李君临走?可脚步却是下意识就跟上了。

  对于怀王,她并无多闻,但去酒馆为玄玑老人打酒时总会听到那么几件关于江湖亦或朝廷的事。

  怀王,十六岁披坚执锐征战沙场,歼灭了众军数多敌人,赢了大大小小的战役,取得赫赫战功。是华朝天下一代功臣名将。手握华朝军权,掌管华朝三十万精兵,在华朝实乃华朝位高权重,无不让人敬仰。

  难道李君临所谓的故友就是怀王?

  一行人走进了怀王府,管家客套与李君临搭话,李君临始终挂着微笑应答着,没有什么不耐烦。

  “管家带她回房换洗罢,怀王那我自己过去便可。”李君临不由分说,无形中下了一道命令。

  “是。”管家迟疑了几秒,还是规矩地应道。

  管家走到顾挽歌面前,恭谨地说道:“请随我来。”

  顾挽歌看了李君临一眼,轻声应道:“嗯。”随即和管家离开了。

  看着顾挽歌渐渐消失的身影,李君临转了个身朝清歌亭方向走去,杜伊紧跟其上。

  另一边顾挽歌跟在管家走着,时不时观赏下这怀王府。

  管家把顾挽歌带到一个房间里,笑着说:“大皇子让我给你准备套女装,好让你换洗。”

  “多谢了。”顾挽歌点头说道。管家交代了侍女环儿几句也就退下了。

  突然有人服侍自己洗澡还真是不习惯。顾挽歌坐在浴桶中,看着环儿服侍着自己,心里不住叹道,曾几何时她也这般受人服侍呢?

  洗净出浴后,环儿围绕在自己的身边,又是穿衣束带,又是梳妆打扮。当她坐在镜子前,已是无言。

  镜中的人真是自己吗?三千发丝如瀑般垂下,她已是很久没有散发了。环儿想要上前为她涂抹胭脂,她摇了摇头说不用。环儿拾起各式各样的金簪玉钗要为她戴上,她又是摇了摇头决绝。她随便瞟了一眼,看中一支玉簪,她拾起玉簪动作显得生疏,但还是利落地绾起了发。

  “小姐,你生的好看,即使不用刻意打扮也是很吸引人呢。”环儿站在一旁恭谦且羡慕地说道。

  “好看?”顾挽歌再一次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清晰精致的五官,明眸皓齿,细长的眉,适薄的唇。这样的一张脸说不上倾国倾城也说不上大家闺秀,顶多就是个小家碧玉,而且还少了些许秀气,多了几分常年行于江湖的英气。

  “谢了,我随意走走。”顾挽歌冲环儿微微一笑,淡淡说了一句。

  在王府中转悠不知不觉走了一段路,当她抬眼看到不远处清歌亭的人,她倒吸一口气。怎么回事,随意走走也可以撞见他?清歌亭中的李君临面带微笑,举止间满是儒雅风范,一袭白衣更显得他脱尘凡俗。他正与人交谈着,时不时会举杯轻酌几口酒。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穿深紫黑色相间华袍的男子,气宇不凡,眉宇间都是都是勇战的英气,但深紫黑色的华袍又衬着他的清冷与神秘。

  清歌亭中的李君临别过脸,看到已换上一身水蓝色女装的顾挽歌,嘴角的笑一瞬间凝固了。

  在他眼里她犹如一只精灵突然从天而降般,虽不惊艳,却是很梦幻。随即他轻笑出了声,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吗?在座的怀王南宫少司感到奇怪顺着李君临的视线看过去,他暗沉的眸光也亮了。杜伊则是呆了,表情像是见了什么妖怪似的。

  站在那边的女子是谁?三千发丝只用了一支玉簪随意绾起,精致的五官,面容姣好,眉目清秀,一身水蓝色衣裙穿在她的身上犹若水精灵一样梦幻闪动。这样的顾挽歌确实吸引人。

  刚从神游状态恢复过来的顾挽歌抬眸就看见了清歌亭中三个男人的视线都向她投来,顾挽歌的心“咯噔”了一下,难道是她打扰了到他们的谈话吗?顾挽歌有点分不清状况,不想被当作怪物一样观光着,打算转身走人,却见李君临眸色如水温柔地看着她,嘴唇轻启用口型说道:“过来。”

  过去吗?顾挽歌挣扎着,看那清歌亭的情况好像不太乐观,笑面虎叫她过去是要干嘛?可是他那如水温柔般的目光让她忍不住迈开了脚。

  步子刚踏进清歌亭,再看看李君临的神色,如同陌人一般,表情淡然虽然依旧挂有微笑,可眸色如水却失去了温度。

  “挽歌,这位是怀王。”李君临独自酌了一杯酒,声音平淡。

  顾挽歌深吸一口气,向南宫少司微低了低头,轻声说道:“顾挽歌见过怀王。”他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这个道理她是深深领悟到了。

  “不错的一个名字。”南宫少司颔首微笑。

  “怀王谬赞了。顾挽歌努了努嘴,视线落到杜伊身上。

  杜伊的样子完全趋于石化状态了,他的眼球上下转动打量着顾挽歌,如不是有李君临和南宫少司在场,恐怕早就凑到顾挽歌面前问个十万个为什么了。

  不得不说,顾挽歌倒是挺喜欢杜伊的,虽然有点啰嗦小八卦。顾挽歌勾勾嘴角冲杜伊笑了笑。这一笑却让杜伊成了众矢之的了。当李君临和南宫少司的目光射向杜伊的,杜伊想死的心都有千万遍了。虽然李君临只是扫了杜伊一眼,但杜伊腿都发软了。而南宫少司呢,那目光更像是打量着什么。

  “不知挽歌姑娘是大皇子什么人?” 南宫少司饶是很有兴趣地问道。

  顾挽歌正处在愣神之际,李君临倒是很慷慨地替她回答了。

  “一个重要的人罢了。”李君临扬眉一笑,说的十分轻巧平淡,可顾挽歌还是从李君临的眼中清楚看到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笑面虎果真是笑面虎,面带微笑,但内心的阴暗有多少的不为人知。这就是华朝的大皇子吗?能让皇帝狠心罢黜,又是因为什么?若说是因为本事或能力不足以,顾挽歌绝对嗤之以鼻。他的城府深着呢。什么叫做一个重要的人......罢了?顾挽歌明显嘴角抽了一下,但是心脏还是因为“重要的人”这四个字强烈跳动了。

  显然的是,李君临的回答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了。重要的人,那是多重要呢?

  重要个屁。顾挽歌内心腹诽道。他不知道她对他有多么的如恐不及,若不是因为“佣金”的问题尚未解决,她立马滚的远远的,呃...不对,是走的远远的。顾挽歌近乎抓狂,再和李君临呆久些,她都要自虐了。笑面虎毫无压力就可以把她击个内伤。

  南宫少司听到这句话,笑说道:“重要的人吗?”

  “算是吧,至少我们两人现在还不能够分开。”

  能不能别在添油加醋,乱说其辞了,你不要脸我还要呢。顾挽歌向李君临投去极其不满的目光,李君临倒是全盘接受了,但依旧我行我素般。

  “确定要回宫了吗?”还好南宫少司没有再纠结这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么多年,是该回去了。”李君临淡笑作答。

  “据放出的消息,御影堂近日来有所行动,你小心为好。”

  刚举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李君临垂眸淡笑低语,“这么多年了,终是找来了御影堂。”

  在一旁的顾挽歌听着不得不皱眉,这御影堂是听玄玑老人说的。

  御影堂,隐于人间行于江湖的一个杀人组织。只要你足够拥有可以和御影堂交易的条件,那么你想要杀的人几天时间内必会消失在这世上。作为一个这样肆无忌惮的组织,对于江湖倒是正常,但对于华朝天下的统治却没这么美好。江湖最不屑与朝廷斗争来往,朝廷却又不得以顾忌江湖。

  可是,御影堂和李君临有什么关系?

  “只是御影堂若想要了我这条命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李君临笑说罢,仰首饮尽一杯酒。

  那一刻,顾挽歌清楚感觉得到李君临的帝王气势。

  是那样的自然霸气。

  是夜,王府的书房内的灯火未消。

  屋内,两人在烛光下对弈。静寂的气氛终被打破。

  “她可是顾允承的女儿?”打破静寂的人正是怀王南宫少司。

  “嗯。”李君临面色不改,平淡地说道。眼睛正盯着棋盘,手中的棋子利落地放下。

  “你这是要玩火吗?”南宫少司听了,皱皱眉。眼睛也正盯着棋盘,看李君临下的棋子,又是一皱眉。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李君临拾起一颗白棋,扬眉而笑,“她是一颗好棋子。”

  南宫少司抬眸看了正坐对面的李君临,口气似有不满,“这对她不公平。”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李君临正要落棋的手收了回来,他抬眸与其对视,“试问,天底下有何等的公平?”下一秒,手中的白棋落下。

  “你利用的是她对仇人的血海深仇,殊不知你就是那个仇人!”南宫少司忍不住升高了音调。

  “我从来否认过,只有我才知道自己的弱点,不是吗?她想报仇,除非我自愿死在她剑下,要不然她会有多少资格?”李君临扬起笑容,那笑的邪魅傲气。

  “放她走吧。”南宫少司抚额说道,拾起一颗黑棋落下。

  “好。我放她走,但若是她转身回来可就不要再怨我了。”李君临又一挑眉,笑的温良无害,“少司,你的棋艺退步了。”说罢,李君临拾起一颗白棋落下。南宫少司乍然一看,黑棋已被白棋无形中围住了,死棋。

  南宫少司低声笑道:“是你的棋艺进步了。”一盘输棋,赢回一条命。足够。

  在王府上呆了几日,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李君临说“佣金”的事,好歹她也当了他三天的“护使者”,离开理所当然所要点“佣金”花花吧。可是自清歌亭那次见面后就没有再见过李君临,反倒是和侍女环儿混熟了。环儿本性活泼开朗,加上顾挽歌本人就没有什么架子,所以自然而然就和环儿成了朋友。

  顾挽歌和环儿在房里嘻嘻哈哈地聊着天,完全没发现房外门旁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衣若仙人般落入凡尘,白净无暇,可隐在袖间的手竟有些颤抖。

  听着房内顾挽歌和环儿的嬉闹声,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因谁生,为谁活?爱他的人曾经向他挥剑要夺他一命未果却在后背上留了一道无可抹灭的伤疤,不爱他的人也要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地置他于死地。他想活,却是那么的难。在绝望处境和阴谋算计中百转千回,多番挣扎,透不过气想要窒息。或许,他真正活下去的意义,也真的只能是为了自己。

  那么现在,顾挽歌,我们赌一下。我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让你活下去。你有你的血海深仇,我有我的皇图霸业。这么多年,苟延残喘地活着,我不愿也不可能放弃。倘若你放弃了这个机会,再度转身回来,那么就不要怨我了。

  翌日清晨,顾挽歌还在睡梦之中,这天早上环儿却特地来叫醒她。顾挽歌很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哝着,“你干什么啊,等我睡够了再来吵我。”

  “小姐你就别睡了,赶紧起来吧,大皇子在府外备了马等你呢。”环儿推了推躺床上的顾挽歌,心急地说道。

  这下子,再怎么困倦,顾挽歌也霍然睁开了眼,像是打了鸡血般振奋,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刚说什么?”

  “大皇子备了马在府外等你呢。”环儿如是说道

  “他有说要去做什么吗?”

  “大皇子并未说什么,只交代了环儿来叫你起床,但环儿认为大皇子是要去郊外散心吧。”环儿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喂喂,大清早的去郊外散心?顾挽歌毫不客气朝环儿甩了一白眼,顾挽歌转过身捞起玄天剑直径走出房间。

  环儿顺势唤了一句,“小姐早些回来。”

  也许回不来了,也许不必回来了......顾挽歌还是顺承般地点了点头,即刻踏出王府了。

  王府门外,李君临仍旧一袭白衣飘飘洒洒,他伫立于一匹马前,手抚顺着马儿的棕色的毛发。顾挽歌一时间就愣在那儿,咂咂嘴巴不懂得说些什么。李君临瞟了她一眼,手指继续在给马儿顺毛,马儿似乎很享受的样子,乖顺地低着头。一瞬间,她感觉她就是那马儿!这感觉太奇怪了!

  “过来。”李君临看着马儿,吐着温和清雅的声音。

  顾挽歌倒是很听话地走了过去,看了看李君临,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绕过顾挽歌来到马儿旁,拾起马缰,勾唇一笑,“很明显,这是要出城。”

  “为何出城?既然已经到了平都,那我们是不是该把账清一下了?”顾挽歌把几日来的憋在心的话说了出来。

  他抓着马缰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收回了手,“清账?清什么账?”

  “难道你忘了我是揭了启事的护使者吗?难道你不该付钱吗?”顾挽歌沉下脸,抿了抿嘴,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玄天剑。

  李君临不作答,一个跃身轻巧地落在马儿上,马儿踢了踢马蹄子好像在控诉他的不温柔。顾挽歌哑然,不明白他究竟是何用意,难道他真的想赖账不给钱?

  “你这是......”

  她剩下的话止于风中,李君临一个挥手揽住了她的腰身把她捞上了马儿上,使她侧身坐在了他的前边。未给顾挽歌反应的机会,他便策马而奔了。

  马儿奔去扬起了尘土,迷乱了清晨的风景。从王府走出来的南宫少司,朝马儿奔走的方向望去。南宫少司一声轻叹。

  顾挽歌,但愿你自求多福。

  “李君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迎面吹来刺骨的冽风抖索着她的声音,加上她是侧身而坐,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甩出去,下意识她往李君临的怀里缩了缩。

  李君临勾唇微笑却不作声,他能感觉怀中的人在不断地向他靠近,这种感觉仿佛他就是她的依靠,而失去了他,她便无法生存。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顾挽歌,你可知道。在这世上有很多人是在活着,可是却失去了活着的理由。那种渺茫而又孤寂的生活是没有尽头的,在绝境中痛苦挣扎着生存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本是帝王世家嫡长子出身的太子,背负着帝王世家的天下大业,可是父王的一个不喜欢却改变了我所有的人生。我自己也都不明白究竟是哪里的不如意致使自己的父王那般对待自己。罢黜太子之位,徒留一个大皇子的身份。假借巩固华朝天下为由利用而后丢弃。我都要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了。

  李君临自嘲地笑了笑,没有人看到他森然冷酷的表情,更没有人看到他眸中藏着隐隐的杀机。

  一刻钟后,马儿在平都郊外停了下来。顾挽歌显的还有写惊魂未定,李君临则横抱着她跳下马,然后将她放下。

  待她回神过后,皱了皱没眉,一脸疑惑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李君临不作答瞟了她一眼,随即视线望向远方,悠悠开口道:“包袱已经替你打点好了,骑上这匹马离开平都。”

  一道闷雷轰在顾挽歌的头顶上,他这是要赶她走吗?

  他亲眼看着那一抹水蓝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放走了她,而她不会再和他有联系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揭了那一道启事,她也不会与他有牵连吧。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去与她有所牵连,当初在酒馆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非同寻常,一探便知是玄玑老人的徒弟,而他当日的都阳之行确实是为了玄玑老人而去。怎料如此意外,认出了她得知了她的身份。顾挽歌,朝顾山庄的继承人,顾允承的女儿。或许在知道她身份的那一瞬间,他就有了别的想法,不为别的,就觉得她是一颗可利用的好棋子。可是现在,他放走了她,放走了这颗棋子。他会后悔吗?

  犹记得十年前那场灭门后,顾允承伏在他的脚边,乞求道:“求太子饶了小女晚歌一命...”

  那时候,他仍是华朝太子。

  而他只是冷冷地说道:“你应该乞求上天不要让她遇见我。”

  十年后,仍是遇见了。她说要报仇,殊不知她血海深仇的仇人便是他。

  是他,十年前,血洗了朝顾山庄。只为父皇那所谓的认可与赞同,却难料他也只不过是那人稳固皇朝政权的棋子。他十岁那年便被封为太子,十六岁那年皇后逝世,就再也不受到重视。他多么渴望父皇的目光能够重现注意到他,每一件事,他都做的那么认真仔细。画画、写字、赋诗、弹琴,只要能够再引起父皇的注意,得到父皇的认可与赞同,他什么都愿意去做。甚至,去杀人。

  可是父皇的目光不会再注意到他了,因为三皇子李元新得到了父皇的赏识重要,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三皇子,他的三弟身上。

  十九岁那年,他意外被李钟期召见,他很高兴,那是皇后逝世后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的高兴。

  “君临,你是华朝太子,将来必然继承我的位子统一这天下。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正视这太子之位,为这华朝天下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父皇请讲,儿臣定不辜负父皇重托。”

  “平都朝顾山庄是威震八方的武林山庄,势力不容小觑,留为大患。近日打探到朝顾山庄庄主顾允承私下勾结外邦,企图在华朝打下另一片势力,华朝再容他便是养虎为患。父皇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希望你能够一举灭掉朝顾山庄,永绝后患,以保我华朝天下盛世太平。你要知道,这天下的主人将来可是你。”

  “儿臣明白。”

  他在李钟期的眼中看到了赞许,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再得到父皇的重视了,他更不会料到朝顾山庄竟是那么容易就被灭掉了,而庄主顾允承竟是那么容易被打败了。当顾允承问他是谁,他只说了李君临三个字。他给了顾允承一记致命伤,他清楚听到顾允承从口中逸出“莲华”二字,那是他母后的名字......

  一身血衣走出了朝顾山庄,他在街边收了一个侍从,名为杜伊。

  三个月后,他被废除了,撤去太子之位,此后便只是华朝的大皇子。

  第二年春,三皇子李元新被册封为太子,其母妃薛妃被封为贵妃,赐居祥鸣宫。

  当知被废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情绪以及反应,更没有去质问李钟期,只是表情木然。几日后,他离开了皇宫再无踏入。跟随他的,只有杜伊一人。

  至于被废的原因他已经不想去弄明白,那个曾是他引以为傲、万般敬爱的父皇只不过是在利用他。稳固华朝天下的政权,又仅仅是灭掉一个朝顾山庄就足够的?那只是一个借口。纵然保了华朝天下,染红的却是他的手。为人君王,连自己的孩儿也可以利用吗?利用完了之后就可以丢弃了吗?

  你可以不喜欢我,不爱我,不重视我,为什么要利用、伤害我?华朝天下,你不愿给我,我无话可说,因为你是我的父皇,我多么敬爱的父皇。可是我在你的眼里犹如一颗统治的棋子,利用完之后就可以丢弃的棋子。我失去的,又何止是太子之位。

  任他再怎么受伤,也无法恨自己的父皇。直到他离宫的第二年,一次夜晚的行刺,已然改变了他。全部都改变了。他不会忘记从刺客口中说出的指使人是他父皇的那一瞬间。原来,被废的棋子还是会得到重视。只是,这一重视他承受不起。

  到现在,他都记不清自己受到多少次的刺杀了。他的父皇父王根本不需要他再继续活着。

  有时候他在想,到底是亲生儿子,为何如此狠心。儿子亦或棋子,只要是不需要的,都可以不要,是吗?

  李君临闭上眼深深叹息。母后,我这样做是对是错?为何面对她我怀有罪恶感,是啊,也不奇怪,我是她一心想要杀的仇人,她所背负的血海深仇是我给的。

  母后,你也曾告诉我活着是一件难事,可我却一心想要活着。

  母后,若当初也和你一同而去,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堪。

  身后的那道伤口早已结疤,却在时时刻刻提醒他曾经受过的伤。这道伤,是母后给予他的。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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