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饭馆后,柳絮伸了伸懒腰,吃饱喝足的感觉真好,脸上洋溢着笑容。顾挽歌看了看柳絮,也笑了。
“挽歌,你要去哪?”柳絮突然问道。
“我想先回去了。”顾挽歌觉得自己该回徐府了,李君临那笑面虎会不会已经发现她不在了?
“那我就不强求你咯,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不要忘了我哦!”柳絮说罢,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一条红绳编织的手链,不由分说地给顾挽歌戴上,“这是我自己亲手编的手链,其他人都无法模仿的哦。”
听柳絮这么一说,顾挽歌特意抬起手腕看了看这红绳手链,才知道柳絮为什么说无法模仿了。这红绳手链的编法她压根就没见过有这样的编法,而且手链的收尾处还是特别的结法,顺带串了一个小小的铜色铃铛,稍微动一下就能发出清脆的响声。顾挽歌无言,象征性地晃了一下手腕,铃铛响了起来。
柳絮还特自豪地说:“这铃铛可是绝无仅有,就算你把它丢尽火里也烧不坏。”
“那我丢尽火里试试?”顾挽歌下意识地打趣说道。
“哎哎哎,那可不行,红绳可是会被烧坏的,这手链可是天下仅此一条,你不好好保管怎么对得起我?”柳絮立马打住了顾挽歌的想法,叫唤了起来。
顾挽歌被逗乐了,笑出了声,“开玩笑的。”
柳絮鼓了股嘴巴,瞪了顾挽歌一眼,转身就走,突然转过脸做了个鬼脸,“我先走了!”然后哼着小调,渐渐走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在顾挽歌的视线里。顾挽歌低头看着手腕的红绳手链,不由得笑了。
刚走到徐府前,她看到府前停着辆马车,就奇怪地想着,是有什么客人要造访徐府吗?顾挽歌的疑惑没多久,她就看见徐墨从徐府里走了出来。顾挽歌眨了眨眼,原来这马车是徐墨的,徐墨要出去吗?
顾挽歌也没想着要躲什么的,所以徐墨一出来就看到了顾挽歌,刚见到的那一刻,徐墨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顾挽歌怎么会在这里?
“挽歌?”
“徐公子。”
两人同时出声,却是不一样的情绪。
徐墨走到顾挽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去哪里了?君临找你呢。”
顾挽歌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才开口说道:“我游逛京都去了。”
“游逛?”徐墨不相信地瞅了瞅顾挽歌,感觉没那么简单。
“顺便还结识了一个朋友。”顾挽歌老实巴交地交代了。
“朋友?什么朋友?”
“呃......就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啦。”顾挽歌不耐地说道,干脆一甩手假装糊弄过去。
清脆的铃声悠然响起,徐墨猛然抓起顾挽歌的手腕,看到顾挽歌手腕上的红绳手链,慌张失措而激动地问道:“送你手链的人,是谁?在哪?告诉我!”
徐墨的突然举动着实吓到了顾挽歌,还没等顾挽歌开口回答,就见徐墨激动地说道:“这是絮儿的手链,为什么会在你手上?”说罢,手就粗暴地要把手链从顾挽歌手腕下解下来。顾挽歌一个激灵,玄天剑一扫,扫开了徐墨粗暴无礼的动作。徐墨被顾挽歌扫开后,身子顿了一下,定了定神,他喘着气,双手抓着脑袋似乎想要自己冷静下来。 顾挽歌怪异地瞅着他。
“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只是我,太激动了,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徐墨抚了抚额头,表情很是窘迫而又交杂着很多不明的情绪。
“你说这手链是......絮儿的?这个絮儿指的是叫柳絮的女子吗?”顾挽歌试探地问道。她没想到一条手链就引得这名满天下的徐权公激动得失态了。
“你......你认识她?不,你见过她?!”徐墨又一次紧张激动了起来。
“她......是我今天刚结交的朋友。”顾挽歌还是老实地说出了实话。
徐墨听了,身子一个踉跄,嘴里喃喃道:“我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终于找到你了吗......”
“告诉我,她去哪了?”徐墨立马恢复了精神,神色异常紧张。
直觉告诉顾挽歌,徐墨和柳絮的关系绝对不一般,但是...顾挽歌还是替好友柳絮考虑了下,她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这句问话又像是刺激到了徐墨,他吼了一声,“关系?我是她的夫君,她是我的妻子!”
顾挽歌完全被徐墨这句话震到了,无论是徐墨的气场,还是这句话的意思。
徐墨和柳絮......是夫妻?!
“徐公子,稍安勿躁。”顾挽歌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链,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柳絮从未说过自己结过婚了呀,更没有说过自己有了夫君。难道......徐墨就是柳絮口中曾用命去爱的男人?!即使没有得到证实,可是徐墨的种种反应让顾挽歌就莫名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实在恼怒!
“你为什么要利用柳絮?!”顾挽歌几步把徐墨推到了马车边上,上前就用着玄天剑的剑鞘抵住徐墨的咽喉。
“她......都告诉你了?”徐墨惊怔地看着顾挽歌。可是话说出了口,他就明白了。如果不是柳絮认定的人,她不会把手链轻易送给人的,而他曾经也是收到手链的人......
“她是泉柳山庄的小姐,你利用她完成了自己的家族商业,毁了泉柳山庄,毁了柳启源,甚至是毁了她。”
“我们中间有很大的误会,她一直误解我了......”徐墨一时间百口莫辩,再怎么解释,也掩盖不了他曾伤害过柳絮的事实。
“你知不知道,柳絮她.....曾经轻生过?”顾挽歌在徐墨面前,生生控诉着徐墨的罪恶。
徐墨听到后,身体一颤,他明白,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他做了太多伤害她的事,怎么都无法弥补。可是他却是那么爱她,如果没有“利用”的存在,他和她会是多么的美好?
突然他惨淡地笑了一声,顾挽歌收回了玄天剑,狐疑地看着徐墨。
“絮儿应该是没对你说我做了更加可恨的事吧?”
什么?还有更加可恨的事?难道那样伤害柳絮还不够可恨吗?顾挽歌气得瞪大了眼睛。
“是我......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徐墨边笑边说,可是笑声却是如此的凄凉。
什么?!孩子?!顾挽歌受到的惊吓绝对是十年来最多的一次,而且这惊吓一次比一次猛烈!
“徐墨......”顾挽歌看着徐墨似疯似狂的癫笑,担心地唤道,伸过手想要拍上他的肩膀,岂料徐墨的双手突然狠狠地抓住的手臂,顾挽歌疼得差点叫出了声。
“可我是无意的!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怀孕了,若不然我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恼怒也不会掴那一巴掌的!”徐墨连连失声叫道,“我没想过自己掴巴掌用了多大的力,她就撞上了桌角......三个月......她怀孕了三个月都没有告诉我!!!”
在他知道痛失孩子的那一天,他甚至几乎要疯掉了。他见到府上一个人就抓着那个人的领子,瞪得充满血丝的双眼吼道:“为什么夫人怀孕了三个月都没有人告诉我?!”其实他也清楚知道,柳絮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怀孕的事......自己错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换做是谁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何况当初的他和她的感情关系本就走到了悬崖边上,他一直想着孩子的降生多多少少可以挽救那段危机的感情。没想到,倒是他自己把希望断送,杀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孩子。
看着徐墨这样异常失态的样子,顾挽歌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要继续说那些谴责控诉的话吗?可是听了徐墨这番话,顾挽歌也瞬时明白,徐墨和柳絮的感情纠葛很难理清,也明白徐墨他是有多爱柳絮。莫不然不会见到她手腕上的手链就如此的激动,他找了她很久很久......她是他寻觅已久的人,也是他欠了太多的人......
“你知道她去哪了,对吗?告诉我。”徐墨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心平气和地问道。
顾挽歌见到徐墨恢复了平静,也凭着自己的良心说道:“她说她打算游山玩水,哪里好玩就去哪里。”
“游山玩水吗......”徐墨喃喃道,他心里一时之间也明白了柳絮的想法,她是极不喜欢约束的。
虽然这两人的感情不关顾挽歌的事,但顾挽歌还是多事地说了一句,“我听柳絮提起你,她好像......不太愿意见到你。”言外之意,徐权公你就不要去找人家了。
“这我知道。”徐墨收敛起以往的嬉皮笑脸,严肃的神情却充斥着哀伤。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别必要再说什么了吧,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顾挽歌耸耸肩,然后说道:“我先进去了。”
徐墨的脑袋转了一下也明白指的是什么,可是现在就放走了顾挽歌,势必会影响李君临的计划。他暂时把柳絮的事先搁浅着,他想了一下说道:“你知道朝顾山庄的灭门仇人吗?”
这话让顾挽歌又是一惊,徐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敢情很多人都知道了,唯独她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十年前,朝顾山庄惨遭灭门,独留庄主之女为玄玑老人的徒弟,你手上的剑不正是玄天剑吗?”徐墨好整以暇,像是掌控了一切似的。
顾挽歌听到徐墨这个话后,身体微微颤抖,难道徐墨知道...朝顾山庄的灭门仇人?
“你知道...是谁?”顾挽歌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徐墨却是听明白顾挽歌问的是什么。
“姑且算是知道吧,正如你留在李君临或李兰初的身边不也是为了知道灭门仇人是谁吗?”徐墨当然会知道,虽然灭门的那年,徐墨并还没认识结交李君临,但在结实李君临后,久而久之也了解了李君临的往事。对他们来说,这也许并不是什么秘密或大事,但对于顾挽歌来说,却是多年来的坚持。
“告诉我。”顾挽歌神色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她迫切地要知道,才更好知道如何解决掉这个人。
“挽歌,我是商人。没有利益的事儿我从不做。”一时间,徐墨又变回了以前那个轻浮无谓的徐墨。
顾挽歌差点噎气了,带着几分恼怒地说道:“你不是认我作义妹吗?”
“可你并不稀罕不是吗?我的义妹可是要嫁给李君临的,可是你却拒绝了啊。”徐墨的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想我从身上得到什么利益?我对徐权公并无有用之处。”顾挽歌自认为地说道,可是在徐墨笑着摇摇头否认顾挽歌说的话。
“你能给我的利益便是你对灭门仇人所怀有的仇恨。”
顾挽歌怔然地看着徐墨,不明白徐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徐墨也不急,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副潇洒自得的样子。顾挽歌看着更是嘴角抽了一下,这和之前激动失态的徐权公可是天壤之别。
忽然,徐墨倾身停在顾挽歌的耳边,悄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朝顾山庄的灭门仇人是谁,但你必须为此付出所有的努力去杀掉他。”说罢,收回身,目光深远地注视着顾挽歌,似乎在等待顾挽歌的回答。
——“我可以告诉你朝顾山庄的灭门仇人是谁,但你必须为此付出所有的努力去杀掉他。”
脑海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一直在回旋。徐墨为什么在意灭门仇人?为什么要告诉她,必须付出所有的努力杀掉?原因只有一个——共同的仇人!
直到上了徐墨的马车返回京都途中时,顾挽歌才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对他也有仇?”
而徐墨只是笑了一下,说道:“我对他倒没有什么仇,就是觉得他必死不可。”
徐墨的话反倒让顾挽歌毛骨悚然,只是“觉得”就想要一个人的死?
“挽歌,好好把握机会,因为要杀掉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顾挽歌抬头看向徐墨,不由得抿嘴没回应。良久之后,顾挽歌才小声缓缓而道:“你要去找......柳絮吗?”
“这么多年的寻觅和恩怨早该了结了。”这次提到柳絮,徐墨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的激动失态,只是淡淡地回道。
“你......还爱她吗?”顾挽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徐墨转过脸,盯着顾挽歌说道:“她究竟告诉你多少了?”语气似有几分嘲讽。
“她说,她曾经用命去爱了一个男人,可是后来才发现这个男人是在利用她完成家族商业,毁了她的家族也毁了她的父亲。”顾挽歌并不打算说谎,她觉得这事儿也没法隐瞒。毕竟徐墨和柳絮都是当事人。
“她还说了什么?”
“她恨自己爱上了那个男人。”
听顾挽歌的回答,徐墨像是早料到一般,一点儿也不惊讶。反倒是扯了扯嘴角,苦笑出声,“她什么都说了,唯独没有说我有多爱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