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挽歌昏睡了三天,昏睡中的顾挽歌做着噩梦,额头冒着冷汗,神情紧张,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顾挽歌醒的那会儿,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上方,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仿若没有生气的人偶。起初,李君临以为顾挽歌是在逃避他,后来他把李元香叫来,李元香趴在床边抓着顾挽歌的手,喊了很多声“挽歌姐姐”也得不到回应。
李君临觉得自己的心沉入了谷底。顾挽歌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悲喜,没有言语,对周遭事物毫无回应。就连她平日里疼爱的李元香也无法唤醒她。
柳絮怀孕六个月,行动不便留在徐府待产保胎,徐墨陪在柳絮的身边也没有什么时间进宫。李兰初知道顾挽歌的情况后,没少往宫里跑,时常陪在顾挽歌身边。
顾挽歌在李兰初循循善诱下,情况逐渐好转,虽然精神没有完全恢复,但也能够正常进行基本的交流。直到李兰初说出柳絮顺利诞下一个男婴,母子平安,顾挽歌的情绪失控了,泪水决堤潸然落下。没有言语,没有声音,只有流淌的眼泪,像是把这几个月来的委屈辛酸全都发泄出来,控诉着命运的捉弄和世事的无常。
几日后,李兰初告诉顾挽歌,柳絮和徐墨的孩子取名徐顾新,是以她的名字和李元新的名字来命名的。顾挽歌听了之后,不觉莞尔一笑。旧的生命逝去,新的生命降临。元新,是你回来了吗?
八月的桃花早已凋零不再,只剩光秃秃的树杈,可是顾挽歌就是喜欢坐在桃花树下,安静不说话也能坐上一天。李兰初甚至也陪她坐在桃花树下,给她讲着趣事。
李君临站在远处回廊里,看着李兰初和顾挽歌在一起相处的画面。他知道顾挽歌拒绝与任何人交流,唯独愿意跟李兰初说那么几句话。他知道,她潜意识地逃避他,逃避关于李君临的一切。
视线中,李兰初率先站了起来,然后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小心地扶起顾挽歌,顾挽歌脚底一个趔趄正正撞进了李兰初的怀里。李兰初先是一愣,而后抱住了她。
“对不起…挽歌…对不起…”李兰初紧紧地抱住顾挽歌,一味地说着自己心中的愧疚。
“你不欠我,不用道歉…”顾挽歌不明所以。
“对不起…”李兰初喃喃地说道。
陪在顾挽歌身边那么久,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李兰初连月来作为唯一能够顾挽歌交流的人,他自己觉得是一种赏赐,也是一种救赎。无论是李君临还是他都伤害到了她,她何其无辜承受苦痛折磨。其实,李兰初明白,顾挽歌对李元新的感情并非爱情,而是一种超脱血缘之外,微妙而又重要的友情。李元新死在了顾挽歌的面前,让她想到了十年前朝顾山庄的血案,当生死离别交织重叠在一起,所能承受的也只有绝望了。
“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可以换来一句‘没关系’,人死了并不能因为一句‘对不起’重生复活。”顾挽歌平静地说道,“所以,不用对不起我,因为我无法给你一句‘没关系’。”
“挽歌…”
“谢谢你的陪伴和开导,若是你想救我就只有放我走让我离开,否则其它一切都只是空谈,李兰初。”
顾挽歌说出他的名字足以让李兰初震惊。
“我封闭自己拒绝与外界联系,一半是因为李元新,一半是因为自己。我不想和李君临再有瓜葛,我要把他从我的生命里剥离出去,即使留下伤疤我也会不断揭开,只为了让他不再影响我。”顾挽歌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是清晰,“也许,我以前真的爱过他,但是现在我清楚知道自己有多恨他。”顾挽歌对李兰初释然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从他身边经过直径离开。
李兰初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顾挽歌前脚刚踏进筠阳宫,李君临后脚就跟了进去,顾挽歌见到李君临来了,索性继续保持原有的状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顾挽歌,你够了,别再欺骗朕!”李君临一个跨步上前抓住顾挽歌的双肩,怒吼道。别再欺骗他了,刚才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
顾挽歌看都没看李君临一眼,更是没有半点儿的回应。顾挽歌越是这副姿态越是让李君临愤怒,没想到这些月她都在欺骗他!
“顾挽歌,戏耍朕很过瘾吗?!”李君临真想杀了她,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扰乱他的情绪,他已经因为她变了许多,难道她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顾挽歌依旧没有回应,权当他不存在。
“你还要继续装吗?好,朕倒要看看你装得了多久!”李君临怒不可遏,直接将顾挽歌横抱起,向床铺走去,然后狠狠地摔在床上。
顾挽歌受到冲击,脑袋有几秒的空白,惊觉李君临正宽衣解带!顾挽歌一瞬间慌乱了,难不成他要……
“顾挽歌,你真的惹恼朕了。”解开的衣带犹如断翅的蝴蝶缓缓垂落。
“不…你不可以…”顾挽歌的话还没说完,身子就被李君临压住了。
“现在,轮不到你拒绝。”李君临残虐地冷笑。
“滚开!滚…唔!”
李君临倾身吻住了顾挽歌的唇,疯狂肆意地亲吻着她,似乎要把她口腔内的空气全都夺走。他的左手扣住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右手抚上她的身体。
屈辱和羞耻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他看见她的泪水,动作一顿,但也仅仅是一下,胸腔积聚的怒气和身体隐藏的欲求让他无法停止。可是看着她那张哭泣的脸,心痛无法止歇。他眸色一暗,将她的身子扳了过去,她趁着空档哭喊道:“李君临,你个混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恨……啊!!!”下体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令她尖叫出声,这一疼痛似乎是要把她的身体生生地撕裂。
“痛…出去…你给我出去!”顾挽歌痛的咬牙,手指紧紧攥着被褥。
李君临默不作声,只是一味地发泄着,完全不顾身下的人有多痛。渐渐的,疼痛被欢愉所取代,继而彼此之间更加的契合。在一阵阵抽送中,顾挽歌晕了过去。而李君临的动作更加的肆无忌惮、粗野狂暴,终于在最后一次高潮之后停止了这场残暴的掠夺。
当他抽离她的身子时,顿时感到无尽的空虚和悔恨在蔓延……
挽歌,我到底该拿什么来拯救你?
翌日,顾挽歌恢复了意识,渐渐苏醒过来。她坐起身,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她茫然地看着床褥上的血红和凌乱。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片段,挥散不去的血光和血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直坐在床边的李君临意识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便转过头看见顾挽歌正失神地望着闯入上的血红发呆,双眼空洞无光。
李君临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下巴新生了胡茬,他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坐在床边忏悔了一天。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失控……可是一想到顾挽歌和李兰初相拥的场面和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他抑制不了自己的怒火和妒火。他承认,他妒忌李兰初,而他却把这一怒火和妒火全都发泄在顾挽歌的身上……
抬起手向顾挽歌的脸探去,就在他的手触摸到她的脸之前,她哭了,无声无息地哭了,而双眼依旧正空洞无光。她的泪水生生控诉着他暴虐的行为,也生生地灼伤了他的眼,他心底最后的残垣瞬间崩塌。
李君临倏然把手收了回来,拾起外袍匆匆离开,全然像个落荒而逃的逃兵。他不敢去面对她,不敢去承受她的控诉……
仓皇逃回了乾阳宫,蓦地想起没有人照顾她,便赶紧唤了几个宫女去筠阳宫服侍顾挽歌。不到一刻钟,有个宫女就惊慌失措地跑来乾阳宫,告诉他,她不见了!李君临直接愣怔了好几秒,随即怒吼道:“还不赶紧去找!”
后来,有个侍卫跑来告诉他顾挽歌的下落,李君临的心猛然一顿,不知是何种滋味。
李君临来到了天牢前,就看见只穿了一件白衫长衣的顾挽歌站在空地的一个位置上,四周围着的侍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李君临知道顾挽歌为什么要站在那个地方,那是李元新丧命的地方。
忽地,顾挽歌双膝跪下,失声痛哭了起来,继而歇斯底里地吼道:“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要承受不该承受的苦痛?为什么她要经历死于非命的别离?为什么她那么无能任受欺凌?为什么她只能退让妥协?为什么他要伤她那么深?为什么……
血泪沾衣。数不尽的悲痛,诉不完的离恨,说不尽的断肠。没有来生何以了却今世,一场情仇,一场悲欢,若能安死,定不苟活。
李君临定定地看着顾挽歌的身影,心如死灰,满目苍凉。
两个月后,柳絮和徐墨带着孩子徐顾新进宫。徐墨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李君临,故暂时跟柳絮分开而行。
柳絮是在御花园见到顾挽歌的,她与李元香追逐玩闹着,左躲右闪,顾挽歌的眼睛被一条丝巾蒙住了,听着李元香的声音,摸索探寻着她的身影。柳絮很意外顾挽歌这般活跃,她知道顾挽歌因为李元新的死有很长一段时间封闭自我,拒绝与外界交流,现在看这情况应该是恢复了吧。突然,顾挽歌一个飞扑就抱住了李元香,李元香笑嘻嘻地夸着顾挽歌的厉害,顾挽歌则是扯下丝巾宠溺地笑了笑。
“咦,来了一个姐姐。”李元香瞧见了柳絮,指着说道,“她还带来一个宝宝。”
顾挽歌抬眼看去,正在与柳絮四目对视,顾挽歌莞尔一笑,“小絮,好久不见。”
柳絮听了有着想哭的冲动,为何她有物是人非的感觉呢?柳絮向顾挽歌走近,微笑说道:“挽歌,我带顾新来看你了。”然后把怀里的孩子递给顾挽歌,顾挽歌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抱住了孩子。
襁褓中的孩子生得好看,眉眼继承了柳絮的特点,整体上是继承了徐墨的优点,长大后准儿是个英俊潇洒的徐家少爷。徐顾新睁着圆辘辘的眼睛,不吵也不闹,冲着顾挽歌咧嘴一笑,挥舞着小小的手。
顾挽歌心念一动,俯下头亲吻徐顾新的额头。李元新,你能感觉得到吗?
“挽歌姐姐,快给我瞧瞧,我也要看小宝宝!”李元香兴奋地喊道。顾挽歌轻笑,摇了摇头,继而把徐顾新放低,李元香赶紧凑上去一睹为快。
“好可爱啊!是弟弟吗?我能不能做他的姐姐?”李元香惊喜地说道。
“是弟弟呢。”柳絮冲顾挽歌笑了一笑,“顾新有九公主这个姐姐真是幸福呢。”
“是啊,元香,你以后可就是姐姐了呢。”顾挽歌抚了抚李元香的脑袋。
三个人欢声笑语地交谈嬉戏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在注视着这一切。站在李君临身边的徐墨,看着柳絮、顾挽歌和李元香无所顾忌地欢笑玩闹着,心头也感到一阵暖意。这样的画面多么和谐美好啊。
“如果一辈子都可以让她这般无忧无虑的快乐着,该有多好?”李君临静静地看着顾挽歌,嘴角噙着丝丝笑意。
“君临,恕我直言,你把挽歌强留在身边往往会适得其反,令挽歌更加的抵触你…”在私下,徐墨仍旧称呼李君临的名字。
“如果朕放手了,就彻底失去她了。”李君临神色变得阴郁,幽邃的眼眸中隐含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朕,别无选择。”
“唉……”作为旁观者的徐墨只能叹息。
待柳絮离开后,顾挽歌随李元香返回筠阳宫。回到筠阳宫还没来得及坐下,顾挽歌顿感一阵恶心,扶着桌子就是一阵干呕。李元香见状,连忙上前轻抚顾挽歌的后背,紧张地问道:“挽歌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一阵恶心干呕之后,顾挽歌身子发软坐在椅子上,李元香赶忙倒了一杯茶给顾挽歌,顺便说道:“挽歌姐姐,我给你找太医吧?”
顾挽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只是突然……”顾挽歌猛然顿住了,她脑袋里闪过一个可怕的认知!她怎么会突然恶心干呕呢,难道是……想着这个认知,顾挽歌手指一松,茶杯落地应声破碎。
“挽歌姐姐!你没事吧?!”李元香更是担心了。
“元香,能不能帮挽歌姐姐做一件事?”顾挽歌压住心底的恐慌,故作镇定地问道。
“挽歌姐姐说吧,元香一定会尽力的!”李元香握成小拳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帮挽歌姐姐把兰王找来,不要惊动其他人,知道吗?”顾挽歌一瞬间能想到的人只有李兰初。
李元香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地保证道:“挽歌姐姐放心,元香会做到的!”
“元香,谢谢你…谢谢…”顾挽歌抱着李元香,希望从中获取些勇气和能量。
“元香只有一个挽歌姐姐,所以元香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挽歌姐姐。”李元香天真的童言让顾挽歌心头一暖。
可是,脑海里的那个认知却怎样都无法抹掉,似乎就认定了这个认知。顾挽歌咬唇,她不敢想象,她实在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