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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未婚先孕

作者:丹江诺儿|发布时间:2026-06-29 11:18|字数:2812

  交住十月,小麦该下种了。这当儿,郑中华一直待在家里,有事没事跑去找谢晓燕玩。思旺叔没有过多干涉,他看得出来,晓燕是个好女子。倒是思旺婶不停地嘟囔,让中华少去找傻子的女子,说玩哩时间长了,把自己染傻子咋办。

  中华瞪一眼母亲,也不多说话,扭头就走。

  思旺婶马上把矛头转到郑思旺身上:“看看,看看,这都是你惯使下的毛病,日你先人,这鳖娃子没法管了。”

  思旺叔喉咙鼓着,瞅着王大妞,气呼呼地说:“你日谁先人哩,你日谁先人哩,你这个婆娘,三天不打翻了天哩。”

  王大妞见郑思旺发了脾气,耷拉着头钻进厨屋侍弄着做饭去了。屁话也不敢说了,听着郑思旺摔门出去,她才哇呀一声坐在灶火里嚎起来,边嚎边骂骂咧咧。

  八月寒露抢着种,九月寒露想着种。这阵儿,水消河地基本干得差不多了。经过水淹的土地全都盖满白花花一层灰盖子。为了尽快把麦子种下,村人把腐朽的庄稼杆搂到一起,用洋火点着烧了。丹江岸边黑烟白烟随风四处倒散。

  思旺叔牵出牛,把坨子(搁犁耙的一种工具)从草屋搬出来。又把化肥、犁、耙放在坨子上。套上牛,喔喔哒哒的上地种麦子。思旺叔边走边喊中华:“走,跟我去地里溜麦子儿。”

  “咋不让我二姐去。”中华懒洋洋地犟嘴。

  “你二姐割草呢!”思旺叔看看中华不耐烦的样子,生气地说:“你要是不想溜麦子儿,也中,你割草去,换你二姐回来溜麦子。”

  “我去溜麦子。”中华嘟囔。

  郑家庄的人忙着朝地里下种子,村子四周,各个地块,牛铃叮叮当当的响,此起彼伏,格外好听。

  挨着地头的庄稼人犁上几来回,为了让牛歇歇,相互吆喝着到地头坐坐。发根烟,说着秋天的那场大水,顺便咯叨:“要是入冬能坐场大雪,明年春上的麦子兴许长势旺,就这,春上的光景也不好过。”

  种麦当间,赵宝田把家里的耕牛卖了,去丹阳乡买了一辆八匹手扶拖拉机嘟、嘟、嘟的开了回来。直接开进地头,卸掉车轱辘,换上带齿轮的铁轱辘。嘟、嘟、嘟的开进地里。几个来回,把一块地犁完了。使了一辈子耕牛的郑家庄人,看古景似的站在赵家地头。

  中华顾不上溜麦子儿,也赶过去看稀罕。瞅着嘟、嘟、嘟一会儿就犁了一大块地,眼馋得不得了。挖开(跑得很快)跑到自家地里喊:“爹,爹,你快来看看,赵家舅舅买了犁地的拖拉机,犁地快哩很哪。”

  郑中华管赵宝田的姐夫郑思有喊伯,就和思有的孩子们一样喊赵宝田舅舅。赵宝田当舅舅,像官称一样,郑家庄‘中’字辈的人全部喊他舅舅。

  郑思旺把牛赶到地头,借歇歇儿那会儿功夫,背着手站在赵家地头瞅稀罕,嘴里没说啥,心里也感慨,喝机油的家伙儿真是中。

  赵宝田买拖拉机轰动了整个郑家庄。大家端着饭碗凑成一堆,一人一句接住叨叨:“我日,赵宝田真是个能人,看来这几年放电影,真是挣住钱了,这货深藏不露啊,水可真深。”

  忙着种麦子,赵强也没有让他爹托媒人来郑草儿家说亲。偷情这事儿,有了一次便有二次。俩人时不时的找个空隙亲热。苞谷掰了,地里光秃秃的没有地方躲。只好趁天黑了,钻进麦秸垛,热乎一阵儿。因为怕人看见,所以不敢多亲昵,所以往往没尽兴就涉及慌忙结束。

  麦子种完,又耽搁些日子。两月过去了,郑草儿月月都来的那个东西没有来了,而且这几天刷牙的时候,恶心还想吐,她起初以为秋凉了,吃啥东西吃坏了。后来,手指头一掐,哎呀哎呀的叫。赵强问她:“咋了。”

  她说这个月咋没有来。

  赵强也吓了一跳:“是不是有了啊?”

  “这可咋见人呀,哎呀,我哩妈,村人会笑话死了。”郑草儿抽抽嗒嗒的哭起来。

  赵强抱着她说:“草儿,你别怕,我马上找媒人去你家说,结婚就没事儿了。”

  郑草儿擦擦泪:“那你快点,白耽搁了,这肚子大了咋活啊。”

  赵强心里明白,他和郑草儿的事儿,爹妈肯定不会反对。在郑家庄他们是搬迁户,只要郑家能愿意,他们还有啥说哩。能娶上郑家丫头做媳妇,对赵家来说,在郑家庄又瓷实了些。

  果然,赵宝田和老婆杨玉兰没有说一个破字。而且只夸儿子有眼光。郑家二丫头虽然风风火火,大大咧咧,但不失为一个好姑娘,勤劳能干、朴实厚道,对人热情实在。

  赵宝田夸完,不无担忧地说:“这事咱家没意见,就是不知道郑思旺中不中意咱家,人家郑家是老门老户,怕咱户单人家不同意啊。”

  赵强听他爹打退堂鼓,急促地说:“不找人去说说咋知道呢?再说,草儿同意呀。”

  赵宝田不言语,手指缝夹着一根烟,一直抽完一根烟,在凳子上瓷灭,才慢吞吞地说:“我去找郑老二说说,试试吧。”郑老二即郑前组的郑二爷。

  思旺叔听完郑二爷的来意,笑脸立刻阴沉下来。他咋也没有想到,赵宝田竟然找媒人来提亲,赵强想娶他家草儿。他冷笑一声,在心里寻思:“赵家外来户,人少户单,这就是老话里说的门不当户不对。抛开这些不说,他也觉着赵强不中,这娃子花花肠子心眼多,流里流气,不是他家二丫头能驾驭哩,要是二丫头被人家捏到手心里,他才要难受死。

  郑思旺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婉转地对郑二爷说:“二大,你看看,大女子还没有出门,咋能轮着二女子呢,大麦不熟小麦能熟吗?晚些日子吧,等大女子出门了,再说二女子的事儿。”

  郑二爷一听,思旺变着法拒绝呢。可话儿又不能往深里说。二爷背着烟锅子去给赵家回话儿。

  郑草儿躲在里屋。听见她爹借姐姐没出门的事儿推脱了赵家的提亲,心里难受得跟猫抓似的。想着不能和赵强在一起,自己又怀孕了,鼻子一酸,眼泪扑嗒扑嗒落下来。

  思旺婶进屋劝她:“草儿,赵家是外来户,人单户薄,妈瞅着也不合适。”

  郑草儿鼻子一抽:“人单户薄咋着了,人家又没碍着谁哩事,老老实实种庄稼,我就是要嫁给赵强,你们要是不中,我就死给你们看,反正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思旺婶吓了一跳,连声问:“娃子哎,你说哩啥,你和赵强咋地了。”

  郑草儿擦擦眼泪说:“那个了,还有我也那个了。”

  思旺婶愣怔了足足一分钟,气得两只脚在地上乱蹦:“哎呀,我哩姑奶奶,你咋能做出这丢人败兴的事儿啊!看你爹不打死你。”

  “打死就打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郑草儿咬着牙狠狠地说。

  思旺叔没有听罢王大妞的话,抓起小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碎了;一脚踢倒小桌,咯噔,桌子翻个过儿,又抡起凳子啪地扔下去,凳子撑散架了……砸了这些还是不解气,他冲进厨屋,把一略饭碗捞出来,一齐摔在地上,哐当哐当,该碎的碗碎了,不该碎的咕噜噜滚出好远。他铁青着脸,拿起勺子,邦当扔到地上,拿起铲子扬起来,正要狠狠地砸向铁锅。

  王大妞伸长胳膊拉住了他:“他爹,你消消气儿,你就是砸了屋子也不管啥用啊,锅砸了不吃饭了,不过日子了,要是叫外人知道咋整。她爹,草儿不懂事,已经造下孽了,你就同意吧,不然,娃子咋活人呀。赵家虽说是外来户,可家底瓷实,赵强那娃子长哩也行,草儿给人家也不算亏。再说草儿给一个村里,也有个照应。草儿下得了苦,实心眼,这些年在咱家里做牛做马干活,一句多余话都没有。他爹,说不定咱以后还要靠她哩。”

  思旺叔狠狠地扔掉铲子:“丢死人,家门都被败坏了。”

  “他爹,你就松口吧,白让娃子再哭了,我这心都要被刀子戳碎了。”思旺婶仍在一边劝。

  “丢人啊,家门不幸。”思旺叔沉沉地叹口气,重重地吸一口烟嘀咕:“唉,这真是大麦不熟小麦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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