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燕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未婚先孕,以至于她没有享受到女孩子出嫁应该应有的场面。
其实和晓燕一样未婚先孕的女孩多的是,郑草儿就是未婚先孕。村里还有好几个女孩都这样。见怪不怪,见多了未婚先孕,人们自然不会说三道四了。社会走到这儿了,也许未婚先孕就是一种潮流!
不同的是,旁人怀孕,人家的未婚夫在家,能及时化解这样的尴尬,只要在没有出怀以前赶紧结婚,屁闲话儿也没有。
谢晓燕难就难在结婚对象没有在家。中华探亲回来给她留下个孩子,走了。这才走了两个月,肯定是再请不下假了。郑中华回不来,谢晓燕和谁结婚,自己,墙壁、床。难不成和旧社会的女子一样,抱着老公鸡结婚。
唉,自从知道怀孕那天起,谢晓燕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肚子里的孩子。她想过流产,可又听人说,流产很疼,心里害怕,不敢去了。
同样的,郑家一样着急。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现象。
按照郑叶儿的意思,她直接把谢晓燕接过来算了。住到一起就是一家人了。
郑思旺没有主意,只好让郑叶儿去问问谢晓燕的意思。
郑叶儿把自己的想法和谢晓燕说了。晓燕低着头咬着嘴唇说:“叶儿姐姐,听你的吧,你说咋办就咋办,我也没有亲人,现在又有孩子,我自己都没有主意了。”
郑叶儿搂住晓燕说:“你安心去我家吧,我们会照顾好你,让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生下孩子。你家里没有老人,订婚结婚的各种繁琐礼节都节省了,行吗?反正我家就中华一个男娃,家里的一切都是你们的,你说呢?等中华回来,你们可以再补办个婚礼。”
谢晓燕不好意思地说:“等他回来娃儿都生了,再结婚,多难堪啊!”
郑叶儿一本正经地说:“不难堪,这样的事情别的地方就有啊。真不中的话,你先到我家,咱们选个日子摆酒席,这样别人就知道你结婚了,咋样?”
谢晓燕和郑叶儿一起,把自己的衣裳收拾了一下,来到了郑家。
思旺叔找唐先生就近选了个双数日子。摆酒席,没打算大摆,只是想请亲戚和家门自己来坐坐,吃顿饭,表示有这个事儿。算是个惊动吧,至少村里人知道谢晓燕成了他们家媳妇,生娃儿就不会招人骂了。
刘玉柱和赵强把西间房子的隔山墙扒了,两个半间又成了一间房子。刘玉柱用报纸把西屋糊得满满严严,从墙角一直糊到顶棚。在街上买了彩条,和他结婚时的一模一样。四道彩条链接中间的一个大花球,灯泡一照,光彩夺目。原本黑黜黜的土坯房子,经过这么一打扮,愣是变了个样子。后来墙上贴的报纸,晓燕没事还看几眼。倒是增加了情趣。
思旺婶引了两床新被子,一床铺一床盖。新买的床带床头柜,还有一个四指厚的海绵垫子。哎呀,软乎乎里,可把思旺婶眼气坏了,说现在的娃儿真是赶上好时光了,床上都铺海绵了。
郑叶儿给晓燕买了两身新衣裳,一件高级红毛呢大衣,一件羽绒袄子,两条裤子。两双皮鞋,一双是皮暖靴,里边多长的毛(很长),二奶奶啧啧赞叹,看看,看看这鞋壳篓里的毛多长啊,冬天烧脚不烧脚呀。
郑草儿依旧买台电视机,这次买的17英寸了,五百多块呢!明显地高级了。两姐妹买的礼物都是必须该买的东西。给思旺叔节约了不少钱。
这几年发展的快,经济上升了。随着经济的发达,牛不时兴了,思旺叔的手艺不吃香了,有八匹拖拉机的人家,农闲时节开着拖拉机走街串户的做点小买卖,总有几个零花钱,庄稼算是净收入。思旺叔没买拖拉机,还得供个高中生,庄稼收的几个钱,几乎全砸在家里这个高中生身上了。思旺叔日子过哩不胜人,他自觉亏先人哩。
谢晓燕这么低调的结婚,也算是给他帮大忙了。如果是接别人家的女子。光彩礼他恐怕都拿不出来了。唉。
虽说是婚礼简单操办,郑家还是热热闹闹哩。家族大,族人多,一家来一个人就能摆下好几桌。再说还有亲戚呢。
没有新郎的婚礼,各种规矩都没有了,连人们热别喜爱的闹房细节也少了。轻人闹新房是为了热闹,沾沾新娘的便宜是为了让新郎吃醋,现在没有新郎,闹新娘也就毫无意义了。
谢晓燕的新婚之夜是郑怡陪着她睡哩。新房被两个姐夫布置得很温馨,思旺叔最后还是决定给晓燕买一套组合家具。他是个倔强且善良的老人,总觉着不能亏了晓燕,尤其儿子中华不在家,没有包涵儿。别家新媳妇有的东西晓燕也该有。于是,新媳妇拥有的新床、组合柜、洗衣机他都一一置下。花完这些,他的存折基本没有啥了。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一清二白。
可瞅着儿媳妇谢晓燕屋里花花稍稍的东西,他摸着额头的褶子笑了。
谢晓燕第一次睡在这么松软的被子上。瞅着新房里亮晶晶的一切,新崭崭的家具,新崭崭的电视,闻着棉花的清新。新被里新被面的柔和让她情不自禁泪如雨下。
郑怡吓了一跳,连忙问:“晓燕,怎么回事,是不是不开心,家里人这么做很对不起你,是不是想中华了?”
晓燕摇摇头说:“三姐,我是高兴哩,我从来没有盖过这么软和的被子,我能理解家里人这么做是对我好,部队规矩严,中华回不来,这我都能理解。”
郑怡的眼睛也潮湿了,她搂过晓燕,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女子,是她的同学,现在就这么来到她家当媳妇。结婚不像个结婚的样子,如果不是那些当官的子女挤掉了她的中师名额,再有一年,她也快中师毕业了。
她郑怡能幸福的上学,读高中,以后上大学,命运哦!人哪,出生就决定了那么多,这是谁的悲哀!
年底,谢晓燕已经出怀了。虽说思旺婶不大和她说话,可伺候得很到位,一日三餐吃得及时,她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思旺叔对她好,像亲闺女一样,出门回来,还给她买糖块、饼干或者水果。偶尔思旺婶冷热讥讽,说晓燕不知道尊重公公婆婆,暗示她为啥不喊爹妈的时候,思旺叔总是吼哧吼哧把思旺婶大凶几句。
晓燕有几次都听到了。婆婆说她傻子的女子,连个爹妈都不会喊。
公公骂她:“争竞哩还不少,晓燕从小没喊过,一下子哪里那么好改口,再瞅你讥讽她,老子揍死你。看你这个狗日婆娘还犟不犟。”
晓燕把头蒙在被子里,抚摸着肚子里的宝宝。按说,公婆对她很好了。他们也给她摆过酒席,算是结婚了。她应该改口喊爹妈的。可是她长这么大,没喊过爹妈,要想喊出第一句真是太难了,好几次吃饭的时候,她咬着嘴唇想喊哩,可硬生生的到嘴边又给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