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如在阅读过程中遇到充值、订阅或其他问题,请联系网站客服帮助您解决。客服QQ。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邪教

作者:丹江诺儿|发布时间:2026-06-29 11:18|字数:4151

  整个春天到夏天,郑家庄的人一直在摸大河蚌,村里到处是砸破的大河蚌壳子,半扎拉垮的河蚌肉被暴晒在日头下,绿头苍蝇嗯来嗯去,细细的密集的蛆牙在河蚌肉上钻来钻去。

  鸭子吃够了也不吃了,猪闻闻走开了!

  摸河蚌,郑家庄村几乎全部出动,唯独思旺叔家没动静。不是他不想摸珍珠,而是他家有一个肚子特别大的媳妇。

  晓燕的肚子大得吓人,这阵儿像扣了一个洗衣裳的大脚盆。脚脖子肿了,像发面一按一个窝儿,黑了睡不好,翻个身都不容易。临产期眼看就要到了。思旺婶天天黑了和晓燕睡在一起,尽管晓燕不喊她妈,可她肚子里有她的两个孙子,她比谁都紧张。

  天旱,交住五月便收了俾恰的麦子。芝麻苞谷种不上,人们犯愁了。

  这天晚上,在院子里吃了饭,刚搁下饭碗,晓燕两手托着肚子,朝屋里走去,想回去看电视,走到门口哎呀一声扶着了门框。

  “咋了。”思旺叔赶忙问。

  “我肚子疼。”晓燕痛的咬了咬嘴唇。

  思旺叔紧张了,朝厨屋里喊:“她妈,她妈,你赶紧来看看。”

  思旺婶顾不得解围裙,急忙跑过来问:“咋疼哩,是不是一阵儿一阵儿哩。”晓燕嗯了一声。

  思旺婶扶着晓燕进了她的屋子,一边走一边说:“她爹,怕是要生了,咋整,这天都黑儿了,她是双胞胎,搁家生行不行啊?”

  郑思旺顾不得说话,慌忙跑到东院他二娘家,二娘一辈子生了七个娃子,她的七个儿子又生孩子,加上思旺他们弟兄四个的孩子,经二娘一手接生的娃子最少有五十个,和妇产科医生差不多了。

  思旺二娘一听说孙娃儿媳妇晓燕要生了,迈着细碎的步子朝他思旺家走来。

  “二娘你快点走。”思旺叔说。

  “生个娃子急啥哩。”二娘眼一白瞪,不慌不忙地说:“瓜熟自落。”

  郑思旺不敢吭气,拐道去了他大哥家,把他大嫂二嫂和弟媳妇一并喊过来帮忙接生。让小侄孙们去喊郑草和儿赵强过来,万一有啥急需要,有个年轻男人好点。

  思旺二娘还没有到家,晓燕已经疼得喊叫起来,躺在床上,肚子像个小山包竖着。思旺婶慌慌地找出提前预备好的两个旧被单。一把剪刀,晓燕咬着嘴唇,疼的眼泪流了出来。思旺二娘摸摸晓燕的肚子说:“使劲儿,使劲儿,羊水破了,快了,都能摸着娃子头了。”

  “二奶奶,二奶奶,我快疼死了。”晓燕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乖乖娃,没事儿,生娃子就这样,一会儿就好了,二奶奶我一辈子生十个娃儿,死仨活七个,第一个不好生,后来的就像屙屎一样,自己就出来了!“二奶奶不慌不忙地说,好像生孩子就像摘丝瓜一样,嘎嘣一下就行了。

  晓燕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厉害,她终于大叫起来:“妈呀……受不了了……我不活了……”思旺婶心疼地说:“乖乖,你使劲儿,用点力。”

  晓燕拼尽全力,还是不中,依然看着娃子头,却出不来。

  二奶奶急了说:“不中,这女子难产,赶紧去丹阳乡医院找医生吧。”

  思旺叔在堂屋慌了。我哩天,这黑灯瞎火的,咋去街上。再说,这阵儿晓燕还敢坐拖拉机吗?

  思旺叔忙中沉着,大喊:“赵强,快,快骑上摩托去河北找中亮,赶紧点,我哩天,三条人命啊!”

  赵强听见谢晓燕一声接一声痛苦的喊叫,他正急得团团转。听见老丈人一声令下。他骑上摩托,脚揣了几下,摩托嘟嘟嘟响起来,大灯亮了,他松了离合加大油门,摩托车箭一般消失在黑夜里,几只没有上宿的鸡子被吓得扑腾着翅膀没命逃窜,卧在一边的老母狗一蹦而起,汪汪汪地躲在一边。四只小狗崽缩着脑袋汪汪汪,叫着往草窝里拱。

  谢晓燕难产,牵动了一个村子的人。女人们急匆忙忙地来到郑家,立在院子里,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哭喊,立刻全部跪在地上,一个一个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嘴里念叨:“主啊,主耶稣,请你保佑这个苦命的女子…….阿门。”

  郑家庄流行“信主”了。天开始旱的时候,没有摸大河蚌的时候就开始了。他们说,“主”就是耶稣。耶稣是上帝的儿子。来自于西方国家,郑家庄的人不知道西方国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个“主耶稣”是啥神灵。可他们信了,而且非常投入,非常痴迷。

  信主的头头,住在河北的王营村。他对大家说:“人自从吃了罪恶的果子后就犯了罪,(指亚当和夏娃)就与神分离了。因为人犯罪了,所以就得下地狱。可神又是爱我们的,信他的人就能得到永生。我们肉身被耶稣代替死亡了。但是我们的灵魂可以恢复和神的关系,成为上帝圣洁的儿女,死后就能到神的家中,那就是天堂…….”

  郑家庄第一个信主的是郑东队克字辈堂弟兄八个,老五的三儿子郑思金。也不知道他从哪个渠道得知“主”的。反正就信上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大男人,天天唱歌。上地干活唱,下地回家也唱。和学生一样,过礼拜天,每个星期日都到河北的王构村念叨。说是给主做“礼拜”。

  王营村的主头叫王黑娃。信主特别虔诚,一家老少全部是主的弟子。包括在儿子结婚和女儿出嫁的事儿上,都特别强调,必须是信“主”的人才可以。为这个不成文的条约,他的三姑娘跳河自杀了,因为三姑娘稀罕上一个犟牛,那男娃儿死活不信“主”,说这都啥年代了,还迷信,哪有鬼神,谁看见了。信主就是迷信行为。三姑娘两头作难,劝不了她爹,也劝不了她心爱的人。于是跳河了,就死在郑家庄后边的北河。

  王黑娃三姑娘的自杀,并没有唤醒信主的人们。相反,他们更虔诚了。因为王黑娃在姑娘死的事儿上表现得异常淡定。表情不悲不喜,他说三姑娘不是死,而是升天了。他已经亲眼看见闺女上天堂享福了。故事说得活灵活现,让那些深处简陋的老太太和妇女们深信不疑。他们围着三姑娘的尸首祷告了两天。反复祷告,反复诵唱《圣经》。然后再自我设置的虚幻中向大家宣布:“真的看见三姑娘上天堂了,那里百花齐放,仙桃馨香,琼楼玉宇,美奂美轮,没有尘世的污垢,一派歌舞升平。”

  郑家庄郑思金“信主”的时机相当恰当。在春天没落一场雨的时候,他去王营村做了第一次“礼拜”。然后回村大肆宣传:“天旱不是自然灾害,而是“主”对人们的惩罚。因为大家不信“主”,对“主”不恭敬。主是谁?主就是上帝啊?对上帝不恭敬,能不惩罚吗?所以,要想改变这种干旱的现状,得赶紧信主,以求得主的谅解。宽恕这些无知的人们。

  几辈子种庄稼的人们对“改革开放”对“社会主义”对“科学文化”也许还存在疑惑,或者可以说一知半解。但是他们绝对知道“上帝”,而且崇拜和崇尚。如今上帝生气了,不让老天爷下雨。这事儿能不严重吗?

  郑思金的弟子发展的非常快。人们开始摸大河蚌的时候。少半个村子的女人都信“主”了。他们白天下河摸大河蚌,晚上到思金家聚会。一屋子女人在思金的领唱下,南腔北调的唱开了。老女人,少媳妇,年轻的小姑娘。发音不同,高低不同,唯一令人们震撼的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女人,竟然能把厚厚的《圣经》上那些繁体字唱下来。而且基本不错啥。

  信“主”成了郑家庄女人的活了。随着对“主”的认识,对“主”的深入。她们越发相信。大旱不是自然灾害。而是郑家庄人不信“主”。“主”生气了。她们夜夜规劝自己的男人,赶紧去信主。惹得一些不迷信的大老爷们吼吼地找到思金家。说他把自己家的女人都引逗(教)坏了。有两个二球货竟然抓住思金的领口,摔了几个卟棱(圈子)。

  思金真是“主”的弟子啊,他一不吵,二不闹,三不还手。反而唱了一曲《圣经》中的规劝歌,规劝不信主的汉子赶紧醒悟,迷途悔改,金不换啊!这情景让汉子们措手不及。人家不还手,打都没法打!

  思金这种处事不惊,稳稳妥妥的行为。让信徒们更见坚定立场。为啥思金能这么大度呢?原因就是人家是主的弟子。入道早,神灵已经侵入骨髓了,就算不是神仙,至少也是半个神仙了。

  更多的老人和女人加入信主的队伍。连那些平常倔巴巴的老头也开始信主了。他们有个头疼脑热,病病灾灾哩,不再找河北的郑中亮看病了。而是去王营村的王黑娃家,让全体的信徒给祷告祷告,求神保佑,让病痛远离自己。

  某种时候,这种小病小灾进过王黑娃和大家一致的祷告,起了作用。神奇地好了。实际上也是心里作用。老头老太年纪大了,许多病不是病,而是害怕得病而吓出的病。如今有了心理药方,自然“药到病除”。

  一旦有个这样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被夸大其词的宣扬后。万能的主啊,耶稣耶和华,便万能地扎根在庄稼人的心眼儿里。

  因为这些,有些人便像算卦一样,祈求主头头王黑娃能指点迷津。比如夜里做的梦不好。或者家里的子女不听话,甚至鸡鸭丢了也找主头头。如果说一开始信主是一种信仰,那么最后经过演变后,便与信仰脱轨了。

  每一个祈求指点破解迷津的老人或者男人女人,他们都要象征性地出点手续费。把自己的心意塞进一个上锁的小箱子哩。箱子上面有个缝隙,钱折叠一下就能塞进去。至于一个礼拜天能收入多少,肯定不是小数字。因为钱多钱少,表示你的心虔诚不虔诚。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无限虔诚,为了攀比,票子自然一张比一张大。

  郑家庄信“主”这个事儿,流行了一年多。覆盖的面积特别大,丹阳乡以西十几里的人都去王营村过礼拜。因为信主,为许多不赡养父母的不肖子孙找到了借口。明大明地不给生病的老人看病,祷告“阿门”就可以啊!同时还有许多违法的事情发生。有主保佑吗,偷东西不坏事儿吧!为了传道,许多人庄稼都不种了,挨村走,挨街串,甚至天南地北的去宣传了。河北刘楼村出去两个传道的一男一女,至今都没有下落。

  郑家庄几乎全村的老人和女人都去信主了,不同程度的虔诚过。一直到第二年夏天,河北王营村的主头头王黑娃被派出所警察抓了。郑思金吓跑了,没被抓住。人们才恍然大悟。河北王营村的王黑娃是这个组织的一把手,郑思金是二把手呢?派出所的民警下的布告说,他们因为分赃不均,闹得很大,拉帮打架,造成严重的影响。因为这个派出所才抓人。信“耶稣”本来是一种宗教信仰。却被他们弄成了信成了邪教,而且成为敛财的借口, 不然为啥王黑娃一家子人不干活,仍然好吃好喝,油光满面呢!

  天哪,人们这才从“主”的天堂中醒悟。羞愧难当,郑家庄村民包括周边的一些村民,星期天都灰溜溜地低着头干活去了。再也不去过啥“礼拜天”了。

  此刻,郑思旺坐在堂屋里,听着儿媳妇的喊叫,心里猫爪一样,生怕出点啥事儿咋整。这会儿听见外边的女人们祷告,心里一阵烦闷。他们家没有人信主,祷告啥啊。可咋说人家是好心好意,不能把人家的好意当成驴肝肺,那不让人骂吗!

  在郑家庄信“主”这件大事儿上。郑思旺是为数不多的不信主人。他脾气牛犟,不信啥乌七八糟的教。

  谢晓燕大肚子走不动路,加上她是新时代的女性,读了不少书。对这些事儿没有啥看法。

  思旺婶本来经不起诱惑,想去信主的,还没走到房子拐角处,被郑思旺大喝一声:“跑着干啥。”给吓回来了,以后也就不敢了。说来说去,王大妞是怕郑思旺的。

上一章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