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栽辣椒苗的劲头大,实在是因为辣椒的价钱太贵了。今年春上,丹阳镇的红辣椒收到15块钱一斤。村里人惊讶得不知道说啥好,天哪,种辣椒比种金豆还划算。虽然辣椒苗子栽着麻烦,可一旦成活,便不再操心什么了。只需要把地锄几遍没草就行。再说现在出来了一种灭草剂,那玩意喷进地里,草黄着黄着就死了。嗨,跟害了大病似乎的,无药可救。看看,看看,科学发达了就是好。一遍地锄过去。剩下的就是绿油油的辣椒苗了。
栽辣椒苗也就十天半月时间。这段时间,麦子拔节,是长势最旺的时候。栽玩苗子,麦苗刚好出穗,开始养花了。爱吃嘴的娃儿们眼巴巴地瞅着麦子黄梢,亟不可待地揪一把发黄的麦穗,在河破上找点干草引火,把上年的苞谷茬子找一些,火烧得噗噗响,麦子放在火上烤,时间不长,便能吃到清香清香的麦子儿,那个味儿,满河坡都香喷喷的。
郑家庄挨着丹江,河地比较多。往年几乎每家都种十几亩麦子,人多的人家甚至二十几亩。没有收割机的年代,割麦子全凭人力。每年割麦季节,大家是又喜又忧,喜的是麦子熟了,总算接住了季。忧的是生怕割麦时节下雨,麦熟一晌,割不及的麦子熟过了落地。这算是小事儿,万一下雨,再来个连阴雨,吃出芽麦子面,比丹江涨水淹秋庄稼更叫人难受。
年年到割麦时节,老人们爬在案板前磕头烧纸,求灶老爷保佑。只是这个事儿一般是黑了偷偷摸摸地干。
今年的麦子好,种的却少。大部分土地都种辣椒苗了。眼看着麦子熟了,人们也不是很着急。有经验的庄稼人背抄着手在地头转悠,挨家瞅,估摸着这亩那亩的产量。
郑思旺粗略的估了自己家的麦子,他们家今年的地少了。去年冬下种子的时候,他想着自己家虽然人多,但劳力少,春地没有像旁人那样留那么多。种了十来亩麦子,三亩红薯、一亩棉花、四亩辣椒。在郑家庄,他种的辣椒最少了。不是他不想种,而是家里实在没有劳力干。双胞胎孙子得一个好劳力照顾。中华才去上班,不敢总请假。大忙天,更不能让女婿不干人家的活来给自己帮忙吧!张不开嘴啊。权衡来去,他减少了辣椒的亩数,
十来亩麦子也是够割哩。三个人还得把两个娃子抱到地里,唉,他舍不得俩孙子被日头晒呢?可眼看麦子熟了,咋整呢?
黑儿了熬煎得睡不着,忽然想起大女儿郑叶儿说,他们村里有户人家买了台半自动割麦机和半自动脱粒机。说是一个螺旋形的的东西套在拖拉机前边,一趟一趟开过去,麦子就齐刷刷地倒在地上,人直接用木叉挑起来就行了,回来后,把麦子擩进脱粒机,一边出麦糠,一边出麦子。虽说出点钱,可方便的很,也不用多少劳力。
思旺叔觉得这个事儿好,花点钱,一并干了。省得人出力,万一再下雨了,那才要人命。有劳力的人家早已把镰刀磨得锋利,天亮提着茶壶,拿几块凉馍上地了。割麦季节没有几家人能吃几顿安生饭,早早的把麦子收到屋里,才能踏实。
郑叶儿放麦假了。村里虽说有台收割机脱粒机,可刘家村用的人还是少数,一是大家对割麦机不放心,那个喝油的东西没有用过,不知道割得干净不干净。几千年了,老祖宗都是手割的,没见累死一个人。二是大家舍不得花钱,去年大旱,秋哩没收一个蹦蹦子儿,裤腰上的钱包瘪恰恰哩,谁舍得一亩地拿三十块钱呀。
整个刘家村也就买机器的人家自己割麦了,脱粒了。把粮食扛回屋里。第二个用割麦机和脱粒机的是刘玉柱,他和郑叶儿是老师,吃国家粮,月月有工资,人也金贵些,不想下力气割麦子了。
刘爹刘妈和刘雅拿着镰刀刚到地头。他们小夫妻抱儿子坐着割麦机进地了。
刘爹刘妈气得嘴唇哆嗦,直骂玉柱败家子,不会过光景。刘雅却高兴得又蹦又跳。碍着割麦机的师傅是一个村子的人,刘爹刘妈不好狠说别燥话儿(气话)。
割麦机嘟嘟嘟的进地,几趟几来回,一大片麦子齐刷刷地倒在地上。玉柱招呼他爹,挑麦子吧。刘妈招呼两岁的孙子,其余四口人忙着挑麦子,玉柱又请了村里几家麦子没熟的人家帮忙,帮忙脱粒机脱麦子。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天时间,他们家的十来亩麦子全部抗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