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晓燕下班回来的路上中华把柴勇夫妻来了的事情说给她了。还说了今个儿黑了得打地铺睡觉的事儿。他一个劲儿地埋怨自己太大意了,昨天下午就该想到租房子的事儿,今个儿晌午不出去玩那么长时间,也许就找到房子了。
晓燕说他:“别埋怨自己了,万事都有疏漏,关老爷还大意失荆州呢。别想恁些了,挤一夜又掉不了一块皮,挤挤就挤挤了。”
晓燕宽容的话像春风一样解开了中华心头的愁云。他生怕晓燕埋怨他考虑不周全,没想到晓燕比他想的还开。两个人没有在路上耽搁,去菜市场也快速决断,晓燕数数买的菜,足足能炒好几个盘子,才罢手。
“买恁些菜干啥。”中华问她。
“咱们在人家柴勇大哥屋里住了两天,人家来了,咱得好好招待一下,表示表示咱们的谢意。”晓燕不紧不慢地说。
中华胳膊搭在晓燕肩膀上说:“我老婆就是明事理。”说到明事理,他想起来柴勇的老婆,又小声对晓燕说:“柴勇老婆儿恶哩很,把柴勇降(训)成啥了。
晓燕好奇地说:“是吗,那我也跟她学学,把你也降降。(训训)
中华挤了挤眼睛说:“只要你舍得,那你就降啊。”
“好啊,那我现在就开始降了,你给我说说,你肩膀上哩伤还疼不疼?”
中华乐了,说:“你这叫降啊,那好,我给你说,好多了,一点都不疼了。”
晓燕抿着嘴说:“我稀罕你都稀罕不够,干啥要降你啊,你对我这么好,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我有啥理由降你啊。”
中华心里热乎,鼻子酸酸,搂着晓燕,两个人快速快步朝出租屋走去。
晓燕和中华一起出现在出租屋门口的时候,柴勇和云英正在收拾包包,把长虫皮布袋里的被子往外拽。看见中华他们回来,两个人立刻不拽了,柴勇和云英的眼光直勾勾地落在晓燕身上。
晓燕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深红色的绸缎对襟丝棉袄子。这样的衣服和这个开放发达的城市极不协调,但穿在晓燕身上便多了几丝古典的味道。黑色的直筒裤子裹着纤细的双腿,黑色的皮鞋,她的身高是一米六六,不说高跟鞋。头发黑油油地,一条马尾辫扎在后边,大眼睛、高鼻梁、脸蛋不圆不长,皮肤白皙,一脸谦虚和蔼的神态,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儿。两手提着袋子,笑眯眯的看着柴勇夫妻俩个。
中华往前走一步,指着柴勇和云英给晓燕介绍:“晓燕,这是柴勇哥和云英嫂子。”又给柴勇和云英介绍:“这是我媳妇谢晓燕。”
晓燕甜甜地叫了声:“柴勇哥,嫂子。”声音柔柔的像好听的音乐。
柴勇正想说啥,还没说出口。云英抢先一步,来到晓燕跟前,拍着晓燕的胳膊说:“哎呀,我哩个乖乖儿,中华,你老婆儿可真是个美人胚子。你小子真是有眼光,真美的女子让你给日弄去了。”
中华打趣她:“嫂子你也长哩怪美啊,不然柴勇哥咋能把你给你日弄去了。”
云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美个逑,和你媳妇一比,黑哩掉到灰窝儿都找不着,你柴勇哥不知道心里咋恶心着,关键我是个女人,他能凑合着使罢了。”云英这几句话把中华和晓燕都逗得笑了起来。
柴勇却被云英这不着调的话儿弄得极其尴尬,他咳咳几声,连名带姓地说:“王云英,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别让人家晓燕弟妹笑话了。”
云英不满意地说:“咋,咋,咋,我说几句就不愿意了,亏得还没说你,是说我自己。”柴勇气得脸俱青说不出话儿。
中华打着哈哈:“嫂子风趣,幽默极了,现在这个社会就需要嫂子这样性格外向的人,我家晓燕性格有点内向,以后跟着嫂子好好学学。”
晓燕把手中的菜放到门口的案板上,说:“你们坐下说会儿话儿,我来做饭。”
“晓燕,我来帮你,不和他们这些臭男人说蛋话儿,恶心人。”云英这下会表现得怪积极。
“嗯,就是,就是,你们两个女人去忙吧,我们两个臭男人说说话儿。”中华接住话茬。柴勇脸鳖得紫青,他懒得搭理他老婆了。
一排竹棚出租屋,十来家人,哪里的都有,其中数江西和河南的住户最多,河南的就柴勇一家。年前放假,这十来家人基本都回家过年了,年后又陆陆续续赶来了。工厂才开工,大家都不忙,所以全都没有加班。十来间房子,此刻亮着同一种节能灯,微弱的白惨惨的亮光,和不远处高楼大厦里明晃晃的大吊灯形成鲜明的对比。
竹棚子屋后是一大片煤场,煤场地势高,竹棚子地势底,一下雨,黑油油的水顺着地势流,竹棚子屋后有一条小沟,沟里全是黑乎乎的水,经过长久的腐烂,沉淀,河沟都成黑色的了。加上出租屋的外来务工人员,不讲究卫生,垃圾随便倒,菜叶子随便扔,泔水直接倒进黑沟里,日久天长,这里的味道便极其难闻,就算是冬天,也令人不敢恭维。
中华第一次来柴勇出租屋的时候,一个劲儿地说:“从哪里传来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柴勇说他根本就没有腌鸡蛋,咋能有臭鸡蛋的味儿呢。
后来中华在出租屋旁边瞎转,发现了那条黑色的沟以及黑沟里的垃圾,鸡蛋壳子,五花八杂的废旧物品,终于明白臭鸡蛋的味道是从哪里发出来了。
城市的脏乱,就是这么来的啊。开放发达固然富裕了一方,可是富裕的代价便是环境的流失。
此刻,竹棚子出租屋却极其温馨,两家人,两男两女,做饭的做饭,说话儿的说话儿,似乎也闻不到屋后臭水沟的臭味了。
人多了热闹了,还会发生什么呢?请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