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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 袜子车间

作者:丹江诺儿|发布时间:2026-06-29 11:18|字数:2672

  国际酒店一张纸,中华升职为副队长,工资提加六百,他的位置和工资仅次于蔡队长。飞车贼的事儿没有提,单单提出了他对客人的服务是所有保安和服务员学习的楷模。中华猜测可能老板娘也顾忌被飞车贼抢的事儿,毕竟好说不好听。奖励了一千块钱,中华拿着钱请所有的保安吃了一顿,分好几次请客。

  请客聚会上,蔡队长擩了中华一拳说:“我早就看好你,你小子以后高升了可别忘记了弟兄们。”

  中华端起酒杯说:“怎么可能呢,纯属意外,感谢蔡队长一直照顾和提携,感谢各位弟兄仗义仁义,我先干为敬,喝。”

  那天大伙儿喝得烂醉如泥。有人便开始羡慕挤兑中华:“我靠,你小子撞狗屎运了,扶了老板娘一把,就升职加薪,这样的好事我们怎么没有碰见呢。”

  有人醉醺醺地说:“听说老板在国外,老板娘一个人肯定是寂寞难耐,才喝酒喝多了。我操,中华你摸住老板娘了,老板娘的身子是不是特别香,特别软啊。”

  另外有人接住:“听说有钱人天天健身,美容,中华你摸着老板娘了,她是不是特别有女人味。你有没有摸一把啊,奶子软吧,屁股大吗,哈哈,哈哈。”

  大伙儿你一人一句,全是围绕女人的下流话。中华听着同事猥琐的笑,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寻思这些人也曾经和他一样,在部队呆过,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难道把部队良好传统都忘记了。其实他不知道,有些保安根本就不是退伍军人,因为酒店和企业急需保安,只要是年轻人都会招进来,有些人的退伍证是花二百块钱半的假证。

  中华当了副队长后,就不用八小时换班了,他给蔡队长打下手,全面负责保安的一切相关事宜。再也不用值夜班了,中华心里兴奋,上夜班不是啥好事儿,尤其下半夜,困得要死,还得瞪着个牛蛋眼,规规矩矩地站着,或者来回巡逻。

  有了充足的时间支配。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有空去接晓燕,带她在这个城市转转,看看这个城市的风景。

  当中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晓燕的时候,晓燕也激动得神采飞扬。小夫妻俩热乎成一团。

  端午节越来越近,晓燕每天都能看到祠堂里做龙舟的进度。有两次下班后,她特地进了祠堂,站在龙舟旁看看,她想摸一下高跷的龙头,又觉得自己是凡夫俗子,生怕自己的手亵渎了高贵的龙神。她和本地人一样虔诚地敬重龙舟。确切地说敬重两千年前抱石投江的屈原屈大夫,那个以自己生命谱写了一曲壮丽的爱国主义乐章的战国时期的楚国诗人、政治家屈原。

  那几年守在家里,晓燕看了大量的书籍。嫁给中华家后,她去学校找郑叶儿的机会少,有时候没有书看了,她甚至连思旺叔扔在大桌子上的京剧剧本《红灯记》、《沙家浜》也拿过去看看,并看得有滋有味。

  晓燕可以把历史从古说到今。武侠小说、言情小说更是难不倒她。来到N市后,她在地摊上又搜了不少八卦杂志。晓燕一肚子藏书,像是一个小小的资料库,可没人知道,包括中华。她也从不给他说什么,有时候他求她讲个故事吧,她才慢慢悠悠地讲一个。对于晓燕自己说,她一直逃不出自卑的怪圈,认为自己是傻子的女子,读书是喜欢,是打发时间,不是拿来显摆的。

  几个月过去,晓燕已经和华美袜子厂融到一起了,她和那些女孩子说说笑笑,偶尔也会打情骂趣。相互掐,你有没有男朋友,她有没有老公。有些女孩甚至粗俗地胡乱问:“你那个过了吗?是什么感受?”

  晓燕有老公,却一直羞于说出这两个字,而且她本身年纪也才二十多点,所以大家一直认为她还没有结婚。

  在这个远离郑家庄的美丽城市,她似乎重生了一般。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就算有女孩子问她:“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啊。”

  她也只有三个字:“都死了。”

  所有的人便再不会问了,谁也不会拿别人的伤痛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再说,死了父母的女孩子是可怜的,令人同情的。善良在这个车间得到诠释。所有的女孩子,包括哪些高傲的本地女孩,对晓燕都特别好。

  晓燕的性格明显地变了很多,她爱笑了,酒窝时时出现在脸上。她爱说话了,夜里吃宵夜的时候,大家关了机器,借此休息一会儿。凑成堆吃东西,女孩们总会把自己的好吃东西让给晓燕吃。

  在这个空档里,晓燕一肚子的故事得以发挥,她会不经意地给大家讲个笑话儿,或者讲一段故事。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的打工妹,晓燕的讲解便成了最美的声音,在这个满是黑咕隆咚机器的车间里,总有高雅的东西出现。

  晓燕赢得了极高的威望和尊敬,管理阿聪对她也很好。只是她再也没有碰见招她进来的高经理,有两次她看见他那辆黑色的小车,却没有看见人。晓燕想,可能高经理已经忘记她这个人了。

  袜子车间清一色的女人女孩,天热后,车间更热,袜子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袜子机器越热越好做,越热机器越不容易坏,越热产量越高。

  车间热啊,机器散发出的热量不是一般的热量,进到车间就像进到里蒸笼一样,炙烤人的身体。工业风扇一排机器摆一个,咔哧咔哧地转圈。人把粗的鼓风机从外边伸进来,呼呼的风吹向大腿以下的位置。一系列的制冷措施似乎缓解不了什么,车间还是热。那些黑咕隆咚的袜子机器像铁锅一样,挨一下都烫人。

  又热又闷的袜子车间,导致做袜女工不得不在自己的身上打主意。她们随意地穿着袒胸露背的睡衣,更有甚至在下半夜修理机器的机修工睡觉后。把自己脱得只剩下胸罩和裤衩,她们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揭掉才感觉不热。提拉着拖鞋,脚底也冒汗,打着赤脚在光滑的地上跑来跑去。

  机修工是袜子车间唯一的男性,因为袜子机器白天黑夜连轴转。只要机器坏了,女工有喊,他们就得来修。所以他们的工资很高,一般是一台机器一月一百块钱,试想一下,再小的袜子厂也有上百台机器吧。

  有的机修工实在忙不过来了,便带上一两个徒弟,缓解一下劳累,打个盹眯眯眼。机修工带的徒弟,多是本地穷人家的半大小孩,不爱上学的那种,他们的父母为了能让他们将来有较高的收入,便让他们学修袜子机器,就像旧社会的学徒一样,没有工资,只管吃饭,挨骂受训是常有的事儿。袜机学徒期长,没有两年出不了师。刚刚发育懵懂的孩子,他们对女人的事儿或许知道,或许一知半解。

  机修工加上学徒,在尽是女人的空间里,便成了物以稀为贵,成了打趣调侃的对象。机修工如果不胆大,反而会被女人揩油吃豆腐。

  晓燕多次看见,几个已婚的女工穿着吊带的睡衣在小学徒前晃荡,大腿根子露在外边,小机修起身的时候,她们故意把裸露的乳沟让他看见。摸摸小学徒的头,踢踢他的屁股。就像妈妈抚摸孩子那样,可是却没有妈妈的慈爱,而是带着色,带着坏笑。

  晓燕她们这个车间的女工不敢和机修师傅阿磊打趣调侃。因为机修工阿磊是管理阿聪的老公。

  机修工阿磊得到女工们不卑不亢的尊敬,不知道心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晓燕想,对于天下所有的男人,恐怕没有不想被女人揩油的男人了,他们也许更期待女人来吃他们的豆腐。只是一般袜子机修工被揩油或者能揩油的特权,阿磊却没有,晓燕琢磨,他终究是懊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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