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晓燕和中华离开家后,思旺叔和思旺婶一下子觉得房子空空的。屋里除了他们俩老人就是俩孩子,走来走去都感觉屋里少了太多人。好长时间,他们才慢慢适应过来。大宝小宝虚岁五岁了,说话清晰,口齿伶俐,一点憨子的迹象都没有,思旺叔终于吃了一个定心丸,他想按照大闺女的意思,秋天就把俩娃子送到学校去,由他们的大姑姑帮相招呼着。多少也能学点东西,认识个a o e 吧!
没有劳力的郑家庄,土地全部种上了小麦,夏季种苞谷。这啥东西说快也真快,噼里啪啦的没几天时间,村里的人机械化种地了,也可能是劳力都出门了。女人们和老年人没有办法,终于肯花钱请收割机割麦了。
思贤是个好支书,村里的劳力出门后。每到夏秋两季收庄稼的时候,他都特别操心。三夏时节,他忙得天昏地暗,首先得找割麦机进村割麦。割麦机是从新疆那边过来的。整个豫西南的麦子几乎同时间熟了。麦熟一晌,不及时收到屋里可不行。为了找割麦机,思贤常常是忙的少吃几顿饭蹲在丹阳镇街头截割麦机。
那些年,割麦机少,常常不够人们用,各村都有人等在街头,看到割麦机来了,立刻上去截住,死缠烂打,不管旁人有没有约定,非得开到自己家的地里才行。思贤靠这个方法整了两年。后来,和新疆的割麦机师傅熟了,有课交情,彼此留了电话。才算结束东奔西跑的忙碌。麦子快熟的时候,提前联系,割麦机师傅来了直接把割麦机开进村子。再也不怕旁里村的人们截走了。
郑家庄有了思贤,老人们省心不少。日子慢慢地好过了,滋润了。
思旺叔的黑老牡牛,眼瞅着没一点用处了。他时常抚摸着牛头,悄悄地对牛说话,这个陪伴他多少年的伙计,牙口老了。干活没有多大的力气了。事实上也没有用它的地方了,种麦打地机,收割割麦机,在麦地里,麦秸麦糠麦子都分家了。
如今在村里找找,牛羊都成稀罕物了。改革开放,把牲口都改革没了。和牛打一辈子的交到,思旺叔尽管心里有几多不舍,可他也知道,机械化真是好,不仅快,而且犁地深,他真正地体验到现代化的各种好处了。
虽然说郑家庄还在涨水,可那都成习惯了,不涨水大家反而无法接受。只是河地大家基本不种了,所以也淹不了多少庄稼。就算淹了也没人捞庄稼了,村里呼啦空了,老的老小的小。
老头老太聚一堆,互相叨笑话儿,河里淹的都是多余的呗。娃子,们在外边挣钱呢,和国家干部一样月月拿工资,这是多好的事儿,饿不着咱们这些老不死的东西。
每每听到这些,思旺叔就掩饰不住心里的兴奋。这日子真是芝麻开花了。打工就打工吧,这么一想,晓燕和中华离开家的伤心也给打消了几分。从儿子媳妇离家打工的失落中回到现实。思旺叔依旧每天领着俩孙子在村哩闲逛。来来回回地想着他的心事儿。
三丫头今年秋里大学就毕业了,可这个鬼女子打电话回来说,想读研究生。他吓了一跳,语重心长地说道:“娃子,念恁些书干啥呀。这大学都上了,搁村里也是数第一啦,再读啥研究生,岁数该有多大了,看看你弟的娃子都四五岁了,你该上得婆家了,岁数大了找不着合适的人家咋中?”
郑怡在电话那头说道:“爹啊,你别操心我的婚事,我想考研再多读几年书,你闺女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想让爹成全我这点念书的劲头儿。”
思旺叔啥话儿也不说了,默默地挂断了电话。默许了三丫头读研之后,他便发愁钱的事儿,虽然中华说他供三姐读书,可他总是当爹的啊,思旺叔思前想后,终于狠下决定,把黑老牡牛卖了。供三丫头读研。卖黑牡牛的三千块在手里还没有捂热,他直接跑到邮政储蓄,把钱打进闺女的账户,一颗心才算安定下来。
思旺叔心里乐啊,他五十多了,闺女争气,儿子长进,还有俩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孙子。应了旁人的话,睡瞌睡都能笑醒了。
日子一晃过去几个月,今个儿端午节了,大闺女郑叶儿昨天买了肉和菜送回来。今个儿早上王大妞煮了十来个鸡蛋,蒸了大蒜,俩孙子一人吃了一个鸡蛋,大蒜连瞅都不瞅一眼。
思旺婶正哄着大宝小宝多吃一点。郑草儿回来了,对他们说:“爹,妈,今个儿过端午节,上午都去我家吃饭吧。我去街上买点菜,咱们包饺子吃。”
思旺婶接住说:“你姐买了肉菜回来,你拿回去吧,别上街了,热成啥了。”
“那是我姐给你们买的,我才不要。”说完趴在她妈肩膀上说道:“我最近老是觉得不美气,恶心,我想去看看咋回事儿。”
思旺婶敏感地问:“是不是有了。”
草儿不在乎地说:“不会吧,我上环了啊。”
“上环也不一定稳妥。”思旺婶说:“你自己身上哩事儿,你不清楚呀。”
草儿扳着指头掐掐,大惊失色地说:“妈呀,自赵强年后走罢,真长时间我那个都没有来。我以为洗凉水澡激住了,约摸过几个月就好了。妈你这样一说,是不是真有了啊。”
“有了就有了,妞妞都六岁了,该生二胎了。”思旺婶笑眯眯地说:“赶紧办个二胎证,生个儿子,你公公婆婆也放心了。”
郑草儿去丹阳镇卫生所妇产科,女医生给她个小杯子,让她去取点小便过来。草儿端着尿到医生那里,医生把试纸擩进尿里,那根红杠慢慢变红变粗。
医生对草儿说:“你怀孕了,上次月经是几号来哩。”
草儿扳着指头又掐:“阴历正月十五左右吧。”
医生瞅着她说:“你四个月身孕了,自己都不知道吗?”
草儿不好意思地说:“我上环了,没想到上环还能怀孕,总以为凉水洗澡激住了。”
“回去后不能再凉水洗澡了。”医生交代草儿:“天热,我给你开点安胎药,好好卧床休息几天。”
草儿兴冲冲地回到家。思旺婶从草儿的脸上看出了八九不离十。她高兴地对杨玉兰说:“亲家母,你又要当奶奶了。”
这个大喜事儿把思旺叔、赵宝田、杨玉兰三个人高兴坏了。
杨玉兰激动地把草儿推出厨屋说:“你以后不要来厨屋里,妈做饭,你好好地把我孙子养好就中。”
赵宝田高兴,拿出酒瓶非要和思旺叔碰几杯。思旺叔也高兴,二姑娘头胎生个丫头,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难受却说不出来。生怕人赵宝田夫妇见不得草儿。如今好了,这又怀上了,最好能生个带把哩,他也放心了。说实在话,他觉得自己这三个闺女,比他那一个儿子都让他操心。
思旺叔好久不喝酒了,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醉醺醺地对赵宝田说:“亲家,你得赶紧找计生专干,办个二胎证,不然到时候要罚黑娃儿钱啊。”
“亲家,你说哩对。”赵宝田咂巴着嘴说:“得抓紧办二胎证。可这二胎证不是好办的,不送礼怕是不中。”
“是哩,不送礼不中了。”思旺叔攒着眉头说:“你先去找找思贤,这个人我看着行,你先看看他咋说,关键是镇上的计生办。不中的话就都给他们意思一点,社会走到这儿了,办啥事儿都一样。”
亲家俩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二胎证的大事儿。草儿激动,爬在床上给赵强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