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那些女人介绍他,也是一种炫耀。他为自己的这个身份羞愧好些日子。后来和一位富婆的“保镖”交谈后,他便心安理得了。那人说:“出力挣钱有什么错,女人可以做小姐当二奶挣男人的钱,男人为什么不能当二男挣女人的钱,更何况女人的钱好挣。”
中华看看自己满身的行头,如果不做敏姐的情人,他就得回到原地,难不成继续回去当保安,一个月挣一千多块钱的工资,看看现在,一件衣裳就抵住过去的一月工资了。思前想后,中华觉得没有吃亏,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个东西出出力,钱就哗哗来了,多好的事儿,再说还有酒吧,他的年薪已经有超五位数了。他怎么能舍下这些呢!
开始给老板娘当司机的时候,他对晓燕说了:“老板娘给我换了工作,她说我当过兵,让我去招呼酒吧的安全。”
“那会不会出事儿啊,要打架吗?”晓燕不安地问他。
“不会,哪里能天天打架啊。”他笑着说:“招呼酒吧工资比较高,老板娘才让我去,可能因为我帮她追飞车贼吧。人家变着法子帮咱呗。”
中华这么一解释,晓燕也觉得合情合理,并且嘱咐他说:“老板娘对你这么好,你可得好好干,不能亏了人家的帮助。”
他当时拍着胸脯说:“那当然,你老公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同时他还告诉晓燕,招呼酒吧回来的很晚,有时候不一定能回来,你想想,酒吧,酒吧,就是喝酒的地方,不都是晚上吗。所以,我不回来你别等我,只管自己睡。”
“知道了。”晓燕还坏笑着说:“你不回来正好,省得捣腾哩我睡不好。天天上班都累死了,还得伺候你。”
中华故意说:“好啊,原来你已经恶心我了。”
夫妻两个一闹腾,中华的托辞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顺理成章地成了老板娘的情人,还把晓燕糊弄得实实在在。好在他每月把几千块工资交个了她。看着存折上的数字一点点增加,晓燕累着,快乐着。
随着时间的流失,中秋节快到了。袜子厂女工个个期盼着中秋节快点到,赶紧放假休息休息。自端午节后,有没有没休息过一天,袜子厂的生意太好了,好得让女工们累得想发疯。
尽管晓燕也想放假歇一天,可她却表现得不强烈。她知道自己出来打工就是挣钱的,不是来休息的。能多挣一点,回家就能早一点。最近中华挣钱多了,她开始琢磨干几年回去,不在郑家庄盖房子了。最好能去丹阳镇上盖房子,那样大宝小宝上学方便,出来进去也都是水泥地面了,那该多好。
有了这个信念,晓燕上班格外积极。夜班到后半夜,有的女工趁机修睡觉了,悄悄关了机器偷偷睡上一两小时。晓燕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她想横竖都得熬一夜,在袜子堆里睡一两小时能管啥用,还不如挣钱吧,熬熬一夜就过去了。
袜子车间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单卡录音机,女工门没有时间换磁带,就天天听收音机,新闻广告一齐听。浙江台有个“交通之声”播的不错,天天夜里都有点歌台,听着别人打进去热线给亲戚朋友点歌,如果是熟悉的歌曲,也跟着哼几句。女工们每个晚都在“交通之声”的陪伴中度过。
做袜子女工翘首企盼中秋节的时候。台风“森拉克”虎视眈眈地来临了。收音机里新闻轮换播报,台风自哪里形成,每秒以多少的速度正朝东海沿线靠近。
晓燕没有见过台风,就连这个字眼也是从书中得知。本地女工便滔滔不绝地讲台风。某一年的台风最厉害,飞云江暴涨,海水冲过堤坝涌进城里,淹死多少人,风有多大,雨有多大。
晓燕这才有点意识,台风已经严重地危害了沿海地区的生产生活。她有点期盼,也害怕,期盼亲眼见见台风是什么样子,害怕万一海水再冲过堤坝怎么办,人往里逃?
新闻播报了三天,台风真来了,它就像旧社会的土匪,抢你的东西还要提前给你下个通知。晓燕觉得台风就是这样,天气预报播放了三天,人们的心早已揪成一团。祠堂里香火缭绕,老头老太太跪着磕头。出租屋后边的桥跟前也有烧香的迹象。
就连河里当中的那棵大榕树下也烧了香。人们趟水去河中间的榕树下烧香。晓燕越发意识到,如果台风不厉害,人们有必要这么求各种神灵护佑吗。她的心跳开始加快跳动,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
袜子厂在下午起风的时候,便放了假,远处的女工慌慌张张地骑上自行车就跑。甚至和同事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生怕一耽搁就躲不过台风的袭击。
农民工出租屋聚集区内,当地村部的人开始疏散他们。外来务工人员被疏散到当地的小学、村部、以及祠堂里边。经历过台风的外来务工人员自觉地听从当地基层领导的安排。买了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面包、蛋糕、等等一些即可使用的熟食。抱上自己的被褥去学校。学校里的教室住满了人,人们铺着席子坐在上边,一堆一堆来自全国各地农民工,他们说着不同的方言,各自议论着这次登陆台风的风速和级别。也讨论彼此的工资和厂里的工作累不累。
管理阿聪放假前给大家交待:“外地女工不要回出租屋,那些房子不安全,把被褥带过来住到厂里的办公楼里,不要觉得不好使意思,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
晓燕看到翻袜子的、包装车间的,还有其它部门的不少人抱着行李住进了办公楼。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就急匆匆地回到出租屋,想问问中华他们去哪里躲躲台风。
可是等她急急忙忙赶回出租屋,却一个人也没有。晓燕急得想哭了,她看见赵强的三轮车货摊搁在屋里,人却不知道去哪里了?中华也没有回来?唐师傅和唐师母去哪里了呢?往日挤挤吵吵的出租屋冷冷清清。
她想出去找找赵强哥,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只能安慰自己,也许等一会儿中华就回来了。她不想去学校和祠堂,再说就算去了,一个熟人也没有,那岂不是很尴尬。如今再回去袜子厂也来不及了,风刮大了,自行车连推都推不动。她隔着门看见一个人拿着雨伞,还没撑开,就被刮跑了。
晓燕在出租屋里来回转,出租屋挨着小河,河水被风吹得啪啪地响,原本不深的河水,竟然被拍得溅起到她出租屋的墙壁上。外边的风越来越大,似乎一秒钟风速就加大了很多,她隔着窗户看看,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晓燕急得满脸是泪,她想给中华和赵强不管是谁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哪里,谁回来照顾她啊,她害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