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那你为啥不去找徐伯伯啊,他是你喜欢的人哪。”魏芷盈清醒,她问孙小秋一句。
孙小秋清瘦的脸庞落下两行泪水,脸因为痛楚而扭曲:“我咋没找,找了啊,可是他死了,他死了啊……”
几个人又傻眼了。思旺叔也愣怔了。
“和李老二结婚一年,我想着完蛋了,这辈子都别想做个完整的女人。我可以过活寡妇的日子,可是没个孩子不中啊,一是怕旁人说。二是婆婆也不愿意。借着回娘家的机会,我偷偷地找到徐家湾。希望能跟徐铮要个孩子,来完成给李家传宗接代的任务,也想留个我们的孩子,这辈子不能在一起,有个孩子看着也好。想想,命运又把我孙小秋推回来了。
我高高兴兴地去找徐铮,却扑了个空。他家人说他死了。我当时吓懵了,怎么可能,才一年多,一个好好的人咋就死了。
他妈哭着说:“他从学校回来后,就失魂落魄,一天到晚闷头闷脑,出工干活,死命地干,一天到晚不歇歇儿。工分倒是挣了不少,可人却累得散架了。一天放工,他说去山里转转,失脚踩空,掉到山崖下,摔得不成人样。等到人们看见,救上来已经不中了,他手里还抓着几个大酸枣。”
我一听就哭起来,他摘酸枣是因为想我了,上学的时候我和他说过:“我最爱吃咱们山里的酸枣。丹阳公社丘陵地区,连个酸枣都没有,还不如咱们山里好。”这话他肯定记到心里了,借物思人,他为我死了…….
往事历历在目,勾起孙小秋几十年前的回忆,把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说给了几个年轻人。她没有羞怯,也不感觉丢人,她说这是命,命里注定,谁也无法摆脱。
她还有种感觉,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尽管她一再强调自己没病,可没病就是有病啊,原本她想把这些沤烂到肚子里,让英俊彻彻底底做李家的孩子。可事情出现了意外,中华拿着鞭子要抽死英俊,她咋能让他们兄弟自相残杀啊!
万不得已,说漏嘴了,可说了就说了,心里也踏实了。她长出一口气,三十年憋着一个秘密,苦啊。
“妈。”英俊实在不知道该说啥了,母亲承受这么多痛苦,那是一种多么大的精神压力。他伤心地喊了一个字再也没有下文。
英俊想起了父亲临死前说的话了。隐隐绰绰,他似乎懂了。他仿佛看到父亲临死前想说又没有说出来的话,他哀愁的眸子里挂满人生的心酸,而这心酸连说都说不出来,如果一旦被人知道,他便活的再也不像个人了,甚至连只狗都不如,被人嘲笑。他压抑住自己的痛苦,也毁了母亲的一生。或许父亲已经知道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了。
李英俊猜的不错,李老二确实清楚英俊不是他的儿子,就连孙小秋和郑思旺偷情的一幕,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晚他喝酒后,打了孙小秋几个巴掌后,又后悔了,恼恨自己没本事儿,却把气儿撒在女人身上。他妈已经给他说了,要么让他哥,要么让他弟,不论是谁只要和孙小秋睡上一个孩子就中,李家二门不能绝!他苦不堪言,让自己的兄弟睡自己的女人,这比杀了他还严重,他浪荡,他酗酒,可他却无法违逆他妈的旨意。百善孝为先,他李老二再不务正业,总是他妈生的。
那黑儿,他心里苦闷无处发泄,借酒发疯,打了孙小秋,其实他压根就没醉。几碗黄酒算个逑,他李老二的酒量是斤吧斤烧酒也灌不醉的。
看着孙小秋哭着冲进夜色中,他生怕她寻短见,紧随其后,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孙小秋伤心难受,根本没有注意后边有人跟着。听着扑通一声落水声,他赶紧跑到河边,正要跳下去救人,却趁着月色看见一个人从水里救起了孙小秋。
他怕被人看见,赶紧躲进旁边的绿豆廓里。月色朦胧,郑思旺
集中精力救人,没发现他。孙小秋一心求死,更不用说发现他了。
借着月亮出来的当儿,他瞅见救人的是郑思旺。还瞅见他没有穿衣裳,他当时想,难道孙小秋和郑思旺有一腿,她才哭着来北河,而不是去南河。可后来想想不对劲儿,夜深人静都睡觉了。今晚夫妻打架也是临时的,郑思旺怎么能刻意在此等候呢?而且他也听到了孙小秋说的话:“思旺哥,你帮帮我,求求你,你要了我吧。”
这话对他李老二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痛苦地倒在绿豆地里,捂着心口无声地落泪。他的女人,他的老婆如果不是被逼得走途无路,怎么会恬不知耻地求旁的男人要了她。这该需要多大的勇气,他知道孙小秋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如果不是他妈逼她,她不会走这一步的。
他亲眼目睹了郑思旺上他老婆的过程,连孙小秋的嗯嗯哼唧也听得清清楚楚,郑思旺在他老婆身上翻云覆雨,他捶胸顿足,天哪,他李老二枉披一张男人皮,人家这才叫男人。
他怕再看下去就有杀人的念头,赶紧走了。当孙小秋回到屋里的时候,他表情淡淡,说睡觉吧,一切到此刹车。
那晚,他失眠了,和众多的夜晚一样。想前想后,孙小秋总得和旁人睡,与其是自己的兄弟,还不如旁人吧,兄弟妻不可欺,好说不好听啊。郑思旺人挺好,如果有了他的种也成,反正旁人不知道,不管男女,还是姓他李家的姓,谁让自己无能啊!
他日日痛苦,日日醒酒,郑思旺一炮就中了,他老婆孙小秋怀孕了。他也欺骗他妈,说喝草药见效了。孩子生下后,他起名李英俊,他疼英俊,稀罕英俊,这孩子灵活,大像上有郑思旺的影子,鼻梁高,颧骨高,可没人谁敢怀疑啊。
这么些年没有一个人怀疑李英俊不是李老二的种。日子过得平静,孙小秋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其它的事儿也淡化了,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就时刻以孩子为中心,她痛并快乐着,青春也逐渐远去。李老二死的时候,想给英俊说出来的,可终究存有私心,也没有说完,当然,寿命也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交待遗言…….
李英俊突然跪在母亲身边,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这件事儿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故意带谢晓燕捉奸,郑中华也不会恨他,掏出九节鞭打他,他妈便不会为了救他而漏嘴说出这个巨大的秘密。一切都不会变化,还和以前一样,现在好了,一切都变了。英俊内疚自责,抱着孙小秋的腿痛哭不已。
孙小秋心累,身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忽然捂着自己的心口,那猛烈的疼,让她忍不住又昏了过去。几个人大喊大叫,又掐中人中。孙小秋慢慢又醒过来。
思旺叔当机立断:“英俊,那个魏啥闺女,你们赶紧把你妈送到县里医院,中华送我回家拿钱。”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争吵,中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觉得这真像一出戏,可却是一出真戏,他无法改变的戏。他爹的话像圣旨一样让他不容反抗。
英俊没有功夫细想啥了,母亲的身体让他不敢再多想什么,他脑袋里懵成一团,不管谁是他爹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医生说他妈的病很严重,他必须立即去确诊,他得让他可怜的母亲活下去,哪怕用他这个借来的儿子的生命来换都中。
晓燕无语,魏芷盈无语,一个刚离婚的媳妇,一个刚办结婚证的媳妇,她们似乎没有理由说什么,也无权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