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庄就这一条通向丹阳镇的路,这么多年来,村里不断组织劳力平整道路。说修路,大家都怪积极,扛着铁锨和头就去了。每一次都是把高出的地方挖平,低洼的地方填起来,路边和地接轨的地方挖个渠道,便于通水。可土路还是土路,经不起一场白雨,拖拉机走几趟,照旧压成尺把深的车辙。最近一次修是什么时候呢,村里说是用石子铺路,结果一人兑一块钱,路上到是撒了几个石子,但是少得能数过来!
郑家庄的群众摇着头说:“路都修多少次了,还是这个逑样子。反正要搬迁了,还修它干啥,修路,修路,一个人又得兑多少钱啊!”
唉,老百姓一听说是公家的事儿,约摸着又要兑钱,兑钱也行,能不能干点实事儿呢!就怕兑钱打了水漂,又花冤枉钱,再弄几个石子垫到路上,算是石子铺路吗,说来说去,郑家庄的村民都被忽悠怕了。
郑家庄到丹阳镇的这段路,总共不到四公里。而且中间还有个赵庄村,而且从赵庄到丹阳镇这段路,人家赵庄村已经兑钱铺了石子,据说也要开始修水泥路面了。赵庄大队部就在赵庄村,基本人口都在这个村里,余下的几个自然小村也和赵庄村相距不远,这一条路修好,大家都能受益。所以一旦是为村里人服务的事儿,出钱、出力大家都支持。
郑家庄不同,郑家庄大队部在河北。另外几个自然村全在河北,他们共用另外一条大路去丹阳镇。而且在那条路周边,还有其它村子,像什么王楼大队、田家大队等等,一连串净是人了。另外还有几个公家的单位,像郑中国以前负责的罐头厂,尽管罐头厂已经垮台倒闭了,可厂房还在,冶铁厂等等,那是人烟稠密的路段。所以,河北的大路很早以前就是石子路面了,在八十年代末期,九十年代早期,人们上街都拐弯抹角绕到那条路上,瓷瓷脚上的泥巴!
可怜的是郑家庄,它孤零零落座在一个三面环水的土包子上,也算是一个岗梁上,村前和村后一样呈坡状,慢慢斜着下去,地一方比一方低,这方地比那方地高出一个圪墚,两方地下去就是河了,南河和北河的地形一模一样。村子西边倒广阔一些,大概距离村子三四里处,也就是寨坡下面。南北两条河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岔口,这便是郑家庄最出名的“三岔口”河面。
这个地方水位深,河面宽,单就这个地方,淹死好几个人,郑家庄曾经一次性淹死两个女子,她们从寨坡割草回来,两个女子不想绕路,划着小船,结果草背篓掉到河里,其中一个去捞,给拖下去了,另外一个姑娘又去拉那个姑娘,结果可想而知,两个女子手拉手死了。这件事儿对周边的村子造成很大的精神压力,人们洗澡都不敢到三岔口了。三岔口淹死人多,大家都说是太邪。
可这个地方又是去寨坡的最近之路,旁的村不去可以,郑家庄却不行,这寨坡是郑家庄大队的林场。队下还雇了几家人看护林场,每月不仅给少数的工资,而且每家还种了不少的土地,虽然累点,但是收入却比村里的人多,因此,郑家庄对三岔口是爱不了,离不了。
郑家庄南、北、西三面没路不用修,想修也修不了。郑家庄历年来修的路段,就是从郑家庄到赵庄村的二里半路面。可是年年修,仍旧是泥巴路,也是让人爱不起,恨不起。如今又要修路了,大伙儿便议论纷纷,说是兑钱估计还是瞎兑,指不定又是当官的没钱喝酒了。
一段时间内,大伙儿还沉浸在粮食补贴的好政策中,修不修路的困惑中。这会儿郑中国又回村了,他很像个村支书的样子,穿戴讲究,手腕子上的手表闪闪发光。
村里人说,这个村支书可比思贤日囊多了,思贤穿没穿个啥,吃没吃个啥,房子也和大伙儿一样的土坯座。郑中国可不同,他在河北有一座二层的小洋楼,那是整个郑家庄的第一栋楼房,据村里去过他家的人回来说:“人家那日子才叫日子,屋里要啥有啥,人家的沙发是真皮的,软软呼呼,可不像咱们屋里的板凳那么垫屁股。家电应有俱全,全是高级的贵货。人们眼气的同时,不忘吐嘴唾沫。呸,谁都知道他的钱是咋来哩,他的厂长不是被捋了吗,不然咋能回郑家庄当支书呢。噢幺,他要是不被捋了职,恐怕还看不上支书的位置呢!又在动啥歪歪心呢!”
当然,这些议论大家伙不会让他听见。可不能保证人家的狗腿子或者家门自己不传蛋话儿。听说,郑思源现在就和他伙穿一条裤子呢!
郑中国回来的主要目的也是修路,他没有召开群众大会,如今开个群众会太难了,喊都喊不齐,挨家挨户叫,你前脚走,他后脚又溜回屋里去了,再不是躲得远远得,根本不听你说话。唉,老百姓不能是百姓了,该叫刁民了,他们专门和村干部作对,动不动就要上访告状,围攻乡政府甚至是县政府,弄得村官很被动,上边整下边骂,老鼠拉风箱——两头不是人!唉,村官不好当呢。
但是这次修路,郑中国认为没有问题,也没有阻力。老百姓怕的是让兑钱。这次“村村通“修路,是国家的补贴,老百姓不用出钱,而且还给上工的群众发钱,这样的好事,他认为愚昧落后的郑家庄人一定乐意干,而且会抢着干,他太了解这个村里的人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不惜一切代价,打头拼脑子的都有。文革末期,那时他正读高中,亲眼看见自己的这些乡亲,白天干活,晚上偷庄稼,苞谷、红薯、豆角、瓜果梨枣见着啥偷啥。他厌恶得要命,想想这样的农民能有啥素质呢!
可是他从来没有设身处地为这个村子想想,如果不是穷,不是怕饿死,怎么会黑天偷呢。自从土地分下户以后,村里有几家贼呢?郑中国从小虽然在农村长大,但是他父亲是国家工作人员,他家的生活相对优越,不像旁人那样缺吃少穿,所以他能上学到高中,成为那个时代村里为数不多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