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淑娴接到丈夫的电话,立刻打电话给杨大全,说他二叔出车祸撞到人了,需要人捐血,让他们赶紧过去。随后把自己家的亲戚都打了个遍。移动电话、固定电话全部用上,第一句话问人家啥血型,搞得亲戚朋友莫名其妙,又不得不给每个人解释一通。唉,结果是AB型的寥寥无几。跟着叶淑娴来的只有杨大全和郑草儿,其实他们俩也不知道自己是啥血型,农村人,谁吃饱了没事儿干,抽血化验。
这个情况和杨永奎预期的一模一样,他早想到来捐血的人不会有几个。生活富裕了,人们的思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学习雷锋好榜样成了一纸空谈,雷锋精神成了人们心中的笑话。学雷锋那是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人干的憨逑事儿。二十世纪的人开拓创新,狠抓经济,腰里别着钱,说话底气硬,富人恨不得摔出一叠一叠的钱弄点血送到自己的血管里,谁会把血管里的血流给别人啊。
看来这个女子生还的几率太小了。刚才医生又出来说,病人很危险。昏迷三次了,这才几个小时,老天爷,宽恕我杨永奎的罪孽吧!他几乎把头低在地上给医生鞠躬,求医生一定要救活病人。
医生训斥他:“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责任,你不说,我们也会尽全力的。万幸的是血液中心存有这种血液,不幸的是只有200CC,病人失血过多,最少也得600到800CC。”
杨永奎燃起的希望又跌落到谷底,医生的万幸让他兴奋,紧接着的不幸,让他再度坠落深渊。
“怎么办,怎么办!”他忽然打定决心,在电视上打广告。
叶淑娴以及杨大全郑草儿在排队抽血。杨永奎急得团团转,时间就是生命,得在这200CC血液用完的时候,找到配型的血型。他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视台电话。还没拨通却看见护士急匆匆过来,喊他的名字,脸上还带着惊喜:“杨先生,配上了,配上了。”
“什么配上了。”他不解地看着护士。
护士是个年轻的护士,也许是实习的学生,她有点激动,语无伦次,她静了静,拍拍自己的胸脯说:“杨先生,你的血型和病人的血型配上了,是一样的血型,真的太神奇了,这种罕见的血型一下子就配上了,你是病人的亲属吧!要不然,怎么这么巧,太不可思议了。”
啊,杨永奎也被震住了,啪地合上了电话。尽管他祈求自己是这种血型,能救救这个被撞的女子。可一旦真的是这种血型,他反而有点接受不了了。好像晴天响了一声炸雷,让人恐惧、害怕、不能接受。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自己撞的人还得自己救,他有点不敢相信的向护士确认:“你说我也是这种什么罕见的RH稀有血型。”
护士肯定的点点头:“验血型的医生也惊呆了,以为你们是直系亲属?实际上,这么罕见的血型直系亲属也不一定都能配型成功的。”
杨永奎不懂血型,他高兴的是能救回女子的命。纳闷的是为什么他是这种血型?这是一种自相矛盾的想法和纠结。他跟着护士去抽血,像具木偶直直地走。
“杨先生,病人真的不是你亲属啊,怎么这么巧,你做个DNA检测一下吧!说不定是你的亲属啊!”小护士年轻,把一根橡胶带绑在他手脖子上,一边说话,一边拍着杨永奎的手腕,然后把抽血的大针头推进杨永奎的血管。
郑草儿、杨大全趁机化验了血型!
高林轩到了才想起自己的血型不符。
叶淑娴和随后赶来的几个AB型亲戚都没有配上。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流不少,有些人听到这个事儿,也去排队验血。哦,世上好人还是多的呢!后来护士说找到匹配的血型了,人们都为之欢呼起来。
叶淑娴惊奇极了,丈夫的血型这么好和病人匹配上了。惊奇的时候也欢喜万分,人是咱撞的,咱再出血把人救活,老天爷,也算将功折罪功德圆满了吧!杨永奎输血救命的时候,谁也没有往深处多想一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护士从杨永奎的胳膊上抽了三袋血,总算让病床上的心脏像线谱一样起伏跳动。有了血浆,手术顺利完成。病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送进单间病房,天已经快亮了。一整夜手术把医生们都累坏了,一个个步履艰难地回更衣间更衣下班!
杨永奎看见昨晚进去一身血的女子,全变了,一头绷带,整个脸部只剩下眼睛、鼻子和嘴巴,其它部位全部被纱布抱住了。医生连下巴也没有放过,横缠缠,竖缠缠,厚厚的不知道多少层。
病人的右胳膊打上了石膏。粗得像大象的小腿,和路边的珍稀风景树一样,缠着一圈一圈的草绳。不同的是她缠的是纱布。
医生说:“病人的右胳膊断了,右腿擦伤,但不算严重,得细心照顾。”
“那病人什么时能醒过来。”叶淑娴看着病人紧闭的眼睛问。他们想尽快找到家属,不管家属怎么惩罚,都得赶紧找到这个女子的亲人啊!
“这个不好说,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三天……她伤到脑子了,这得看病人的意志力强不强,求生力强不强,只要睁开眼睛,就没事了。”医生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难道成了植物人。杨永奎突然冒出一个植物人的想法。天哪,如果成了植物人,这辈子都找不到她亲属了吗?
想到亲属,杨永奎想起昨晚抽血的时候,那个护士因为高兴,鼓捣他做个DNA鉴定。杨永奎想起自己输血救人这个事儿,觉得这件事简直可以震惊中国。肇事司机撞了人,又用自己的血液救了她。当然如果是一般的血,那倒没什么,关键这血型是罕见的啊!说不定要上报纸头版头条了。如果有关系,这能是自己什么亲戚呢。他们就兄弟俩个,一个是杨大全爹,一个是他,难道是家门自己的姑娘!这么多年自己不在家,会不会是村里家门自己的姑娘出来打工了,想到这,杨永奎心里一直哆嗦,祈求老天爷千万不是自己近门的亲戚。
杨永奎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玩闹似的做个DNA鉴定,竟然把一桩掩埋在他深处的龌龊行为端到水面上,罪恶无情地鞭击他心灵,让他不得不活在负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