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奎把医院需要输血以及护士让他做DNA鉴定的事儿,一点不漏的说给她了。最后肯定的说:“科学证明我们是父女关系。”
晓燕眼里射出喜怒不定的因素,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她喘着粗气问:“那你和我妈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奶奶都不知道?”
杨永奎抹抹眼睛,悲切地说:“我造孽,犯了不可原谅的罪孽。”他又把当年丹江岸边的事一切一五一十的说给晓燕,少了该少的部分,比如说看到哥哥和嫂子的那些。最后说:“这些年,我一直活在忏悔中,可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女子是哪个村的?丹江岸边好几个村子,她当时一声没坑,我也不知道她是……她是傻子。老天爷,我都做了什么呀!”杨永奎再一次揪着自己的头发,发出痛苦内疚的自责。
晓燕傻愣愣地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张DNA鉴定单,那些数据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按照杨永奎陈述的,完全有可能。傻子妈好在河边玩。她记得奶奶还吼过傻子妈,让她不要到河边玩,怕她掉进河里,可是她只会傻乎乎地笑,啥也不会说,最终还是被淹死了。
谢晓燕无语,自己的亲爹就这么不经意的出现了,多么可笑啊,他强奸了傻子妈,留下个野种,然后走了。走得不留声息,像一阵风一样。如果不是他强奸傻子妈,那么就不可能有谢晓燕这个人。她想起了二十八年的一切,上学被人欺负,考学被人顶,奶奶死,傻子妈死,憨子爹破了她的处女身子后死了,中华和她离婚,儿子大宝溺水死,她身边最亲的人死得只剩下一个小宝。这时候,出来个亲爹,还是把她撞伤的人。
咳咳,晓燕忽然疯了一般嘎嘎猛笑,笑着笑着哇呀一声大哭起来。趴在床上哭得死去活来!
杨永奎默默无语,揩着眼角的泪水。他想伸手扶起晓燕,却怕再次惊动她酸苦的内心。
“孩子,你哭吧,痛痛快快哭一场,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这次车祸,如果不做这个鉴定,我真的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个闺女,要是知道,我一准早早的去找你,弥补亏欠你们母女的一切。我做了缺德事,让老天爷惩罚我吧,杨永奎也忍不住咳咳地哭了。路边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朝屋里看一眼,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父女俩都不说话,各哭各的。晓燕哭得呜呜咽咽,好像所有的苦难都化成了泪水,在父亲面前尽情宣泄。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淑娴、杨凌萱、杨凌霄、高林轩出现在出租屋里。
叶淑娴挨着晓燕坐下来,拍拍晓燕的肩膀,细声细语的说:“孩子,不哭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晓燕直起身子,满脸泪水,眼睛红肿,她看着屋子里的人,看他们都活得那么好,那么精神,唯独她像一只断了翅膀的孤雁,飘零在异乡。忍不住伤心,呜呜咽咽又哭起来。梨花带泪,高林轩心疼得要命,却不知道怎么劝晓燕。
杨凌萱噘着嘴巴不吭气。杨凌霄近前一步,走到晓燕面前说:“姐姐,你原谅爸爸吧,每一个人年轻的时候,都容易冲动,然后犯错,有些错误是无法弥补的,有些错是可以补救的,晓燕姐姐,爸爸知道错了,他想补救错误,照顾姐姐,给姐姐和家里小宝宝好的生活和教育,然后我们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以吗?”
晓燕抬头,泪眼模糊了视线,她看见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蹲在她眼前。她看见高林轩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叶淑娴坐在她身边,像个母亲一样拍着她的肩膀,她感到一股温暖直插心扉。
杨凌萱昨晚跑出家门,哭着给高林轩打电话。高林轩不知道凌萱出什么事儿了,哭得那么伤心,直到听她说了事情经过,才明白杨永奎终于要认晓燕了。他心里一阵欢喜,这是他期待的结果,杨永奎这才像个爷们儿。
不过,他也能理解凌萱为此而生气。谁家儿女猛一下听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接受不了。但事已经发生了,就得用最妥善的方法解决,在亲情血缘关系上,尽可能的和谐圆满。他给凌萱做了思想工作,把谢晓燕的一些状况和经历告诉她,女孩子最有同情心,听说谢晓燕的现状,凌萱晚上回去就同意父亲认回同父异母的姐姐了。并且和弟弟一起劝妈妈接受晓燕。至于财产,无所谓啊,他们两姐弟有文化,每个人都有雄心壮志,不愿意接受父亲的财产,所以,在钱的事情上,他们一点都不担心爸爸会分给晓燕。
谢晓燕把屋子里的人挨个看看,泪眼中,她看到一张张和善的面孔和一双双期待的眼神。最后看到杨永奎,她的心猛然疼痛,她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液,还是罕见的稀有血型。他给她两次生命啊!
是的,她在这个世上受过罪,吃过苦,被人骂过,被人笑过,可也幸福过,快乐过,开心过,爱过,恨过……奶奶说,人活着就要尝遍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才是人生。
宽恕别人,给自己一个机会;给别人一个机会,快乐自己。这话是上次回去郑二爷给她说哩,那会儿她已经和中华办了离婚手续郑二爷还说,胸襟宽大的人能容纳世上千般苦,化解世上万般难。谢晓燕容忍了那么多的人和事,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的父亲,给她两次生命的人哪!
泪水再一次顺着晓燕的大眼睛流出来,她慢慢起身,朝杨永奎走去。
杨永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哽咽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爹。”晓燕扑通跪在杨永奎面前,颤颤抖抖地喊了一个字。
“孩子,我可怜的女儿。”杨永奎急忙蹲下去,一把抱着晓燕。
父女俩哭着抱在一起,悲凉的哭声渗透地心,让在场的每个人泪水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