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庄的姑娘领着外地的老公,郑家庄的小伙子领着外地媳妇,拉着说正宗普通话的孩子,喜气洋洋地回到郑家庄。这个本来就不平静的村子再度沸腾起来,掀起有史以来最热闹的春节。
花里胡哨、洋洋气气的衣裳让古老的土坯墙体越发显得老态龙钟。
快过小年的时候,李英俊和魏芷盈拉着孩子回来了。紧接着回来的人让郑家庄全体人大吃一惊。赵强竟然又领着一个女人回村了,而且怀里还抱着一个月娃子。
村里人咬着耳朵说:“赵强,赵强这次领回来哩女子可不强,个子低,人又胖,活脱脱的像个大冬瓜。牙齿黄的呀,好像一辈子没刷过牙。说话蛮格拉的听不懂。听说那女子是贵州大山里,指不定又是被赵强骗来了。不管是骗还是哄,总之赵强弄的女人一个不如一个。这个贵州女子不如黄毛怪唐可欣,唐可欣不如郑草儿。看来,人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更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得知足哩。”
人们形容得有声有色,说赵宝田和杨玉兰看见娃子,喜得慌忙去接,接过孩子第一件事儿就是掀娃子两腿间的尿不湿。哈哈,这一看不打紧,老两口又是大瞪眼,依旧是个锅台转。(丫头)
听着旁家人祖坟上鞭炮响,思旺叔和思旺婶躲在屋里不出门。自己的儿子坐牢去了,闺女嫁出去了,家里没啥盼的。思旺叔照顾着乐乐,让晓燕早早地去街上赶集,备齐年货,反正过年就这老少五个人,吃不了多少。猪肉不用割,村里有杀猪哩。鱼不用买,守着丹江,村里有打渔的人家。
上街赶集无非买点青菜干菜之类,另外买些牛羊肉,生活条件好了,羊肉膳,牛肉顽,想吃猪肉没得钱的时代过去了。如今吃猪肉的反倒少了,牛羊肉成了桌上佳肴。
冬月底,晓燕上街给家里老少一人买套新衣裳,过年就是给孩子们过的。不穿新衣裳感觉过年少点啥!
思旺叔和思旺婶没说什么。媳妇是个好媳妇,孝敬老人还会过日子,可惜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和人家离婚了。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个啥样!最好能复婚,思旺叔和思旺婶盼望的只有这个事儿,什么南水北调不南水北调,旁人咋的咱也咋的,儿子只有一个,谢晓燕也只有一个,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前些日子,村干部说让大家报移民新村的房屋户型,设计及图纸上一共有三种户型。一种上三下三,一种上二下二,另外一种是平房。房屋不同造价不同,除了一个人固定24个平方之外,想多盖房子还得自己拿钱。那会儿大家听得不清不楚,不懂咋回事?村干部解释,举了例子大家猜明白:“比如一家三口人,按照国家给予的应该只有72个平方,可这家想盖一套100平方的房子,那么剩余的28个平方就得自己拿钱,按照一平方造价多少拿出来。”
当时,村里人就吵开了,说哪有搬迁还得自己拿钱盖盖房子,这算啥事儿吗?
村支书郑中国说:“这是国家定的,我有啥逑办法,你们觉得不合理,可以去找上级反映,也可以去告,年前提前给大家说一下,年后就得收钱了,谁家不交钱,只给盖平房,到时候,可别眼气旁人住小别墅楼房。”
思旺核实了哥哥们的想法后,他自己也打算盖一栋上三下三的楼房。按照人口算算,他们老两口、小宝、乐乐,还有不争气的儿子中华,加上晓燕一共六口人。可晓燕说了,她已经和中华离婚了,如今户口本已经是单独的了,她自己也要盖套房子,将来中华回来后,她得回自己家住。这话让思旺叔心里一凉,疼起来。
可账还得算,思旺叔口打算,他们家不算晓燕五口人,一个人24平方,一共120平方,而上三下三的房子是180个平方,满打满算,还得60个平方的钱交。按照一平方530元计算,还得交三万。
晓燕更多了,她一个人只有24个平方,而她也要盖一座上三下三的房子。天哪,差价八万多。两套房子的差价得十来万。
思旺叔头大了,这些年,庄家收的钱够他们几个在家的开销。中华寄回来的钱,前几年供三丫头郑怡上大学读研究生。最近几年才积攒一些,要不是小宝外爷外婆给的红包晓燕没要,家里真没有几个钱儿。他自己的三万够交了。可是总不能光缴自己的,不管晓燕,那旁人咋指着脊梁骨骂他。就算旁人不骂,他心里也过意不去,晓燕自打进了郑家门,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前些年出门打工挣钱,如今回来了还得照顾他们两个老人,伺候中华的私生子。唉,郑家对不起人家晓燕。他不能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坏了良心呀!
不管咋说,晓燕的房屋差价款他得替她缴上,可上哪儿去弄这几万块钱,思旺叔睡不着觉了!他寻思了很久,想来想去,想到了自己的三个丫头,自己含辛茹苦养大三个闺女,供她们上学,成家。这会儿亲爹有难,舔着老脸向他们开口借钱,总不会不给脸吧,一个闺女借两万,啥事儿都解决了。可回过头一想,大姑娘郑叶儿婆家也是移民,估计也得交房屋差价款。
再说,郑叶儿和刘玉柱挣得是工资,一个月就千把块钱,除去日常开销,能剩余多少呀。
二姑娘郑草儿虽说有个水果店,生意怪好,可咋说现在的婚姻是二婚,一旦自己开口借钱,影响他们家庭不和睦咋整?
三闺女是研究生,大学老师,或许经济比较宽裕。可她生活在北京,北京是啥地方,中国的首都呀,既然是首都物价肯定高,开销就会大,挣的也不知道够不够花?
思旺叔前想想,后想想,一会儿决定向闺女借钱,一会儿又找出闺女们生活的种种不易,不借钱。可不借钱,眼看过了年就得交房屋差价款了,咋整?思旺叔为了这个事儿,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唉声叹气,思旺婶问他咋了,他也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发愁。
思旺叔也想到了晓燕亲爹有钱,几万块钱对杨永奎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晓燕的房屋差价款应该由他交,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安生,才能踏实。可几万块钱从哪里来呢?
在思旺叔无限的惆怅中,大年一天一天临近。他自我安慰,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说一步吧!也许到跟前就想出好办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