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两天之后的清晨,我早早的到医院接走了晓玫。 与此同时,我接到了他单位打来的电话:“为什么他这两天都没有来上班?打电话也没人接,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什么?他不在公司吗?”想来我的声音听起来一定非常非常的惊讶,以至于对面的人不住的劝我不要着急。我说:“他两天都没有回来了,我原本以为他是在外面出差呢!”过去他确实经常不打招呼就出去,各个一两天才会打电话给我,工作狂,做起事情来都是这样。没多久,他单位的人就找上了门,我当着他们的面翻出他的东西,确实少了钱包、银行卡、手机以及一些衣物。 报警,很快警方投入了调查,可是数十天都没有什么结果。晓玫听说他失踪了,也找我询问过这个事情,而我告诉她:“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亲手挖出他的心。”断断续续的,都没查到他究竟去了哪里,只找到一段他在清晨时分离家的街道监控,晃晃悠悠的走出去,然后脱离的监控的范围,再也没有出现。我一个人生活,使用他的存折,买菜做饭买衣服,时不时的接济一下晓玫——她过的并不算很好。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之久。 其中,警察不止一次的上门,但不过是询问我他是否有回来,或者是否有与我联系。“我很奇怪,你的丈夫失踪了,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着急?”当那个警察这样问我的时候,我的脸上带着微笑:“他并不是我的丈夫,我们不过是同居而已。而且,事实上我们也没有什么感情了。先生,他在外面有不止一个情人,我不过,也是一个没有名分的情人而已。”很显然,面对我的坦诚,那警察有些尴尬的告辞了,此后再未登门。一直到整整一年之后,才再有穿着制服的警官上门,只是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一位。 而他带来的,则是他的下落。 准确的说,是他的尸体的下落。 他在郊外的一条公路旁边被人发现,衣服都穿的好好的,可脸上带着无比惊恐的表情,还睁着眼睛,胸口的位置是一片暗红色,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伤口。“他的心脏被人直接用手挖了出来,那力道相当的大,普通的成年男人根本不可能做到,但是从伤痕判断,那只手的大小,应该是个女人。”警官瞟了一眼我干净的双手,我看着他,只是不置可否的笑。几天之后,我接到一个电话:“小姐,请来一下XX律师事务所。”是他的遗嘱将要生效了。 不出意外,他将一切都给了我,并且留了一笔钱给晓玫。宣读遗嘱的时候,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我和晓玫的身上,然后????的讨论着,我们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办理完各种基本手续,走出律师事务所,已经是黄昏时分了。站在夕阳下,我对她说:“听着,傻妹妹,好好生活,忘记曾经有这样一个人,拿着钱,换一个地方,找一个真心喜欢你,对你好的人嫁了。”她流着泪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在阳光下拉的长长的,不断的摇晃。 卖掉房子,把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东西全都换成钱,带着这比钱,我如同八年之前那样,远走他乡。过去他的东西,我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两个香囊。就好像八年前那样,我手里依旧有香囊,不过不再是一个。谁会愿意千年道行一朝丧?我本不愿伤人,可奈何遇人不淑,终究还是下了手。八年前是一时冲动,八年后是蓄谋良久,大抵作为狐妖,修炼成人之后,还是莫要妄想能与人白头到老。其实,那香囊散出的味道,并不是我身上有的,而是八年前的那个他。那个人的味道,一直盘旋着存在,充斥着我的回忆。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之前,与他的对话,我的手抚上他的胸膛,轻声的对他说:“别害怕,我只想要你的心而已。”他颤抖的说不出话来,我缓缓的凑上去,吃吃的笑。 “你说一直喜欢我这个表情,你说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可是你知道,这味道是什么吗?告诉你,这是背叛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你喜欢。你居然喜欢这样的味道?知道吗,我很喜欢那种鲜血的温热和腥甜,看着它们喷溅,看着一下一下的在我手里跳动。你答应过的,我可以要你的心。” 【八十】 看完这个故事,我到头便睡下了。闭上眼睛,看到的仿佛就是那狐妖的笑。因为憎恨欺骗,所以残忍,因为留恋,所以留下了他们的心。可是这样的心留下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回忆起来,徒增伤感。亦或者好像他们还陪在身边一般,只是一切都早已葬送。迷迷糊糊的睡,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有一阵奇怪的暖意,不由的靠近,然后再次进入了睡眠。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公孙略带微笑的脸。见我醒了,他笑笑的说:“真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狐妖投胎,总喜欢往我怀里钻。” 我推开他起身,披上外套,道:“如果我是那狐妖,便也挖出你的心来看看。”“看什么?”他有些奇怪,却依旧不住的笑。我道:“看看你的心是黑还是白。”穿戴整齐,看看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凌晨五点。公孙说:“差不多了,出去看看吧。”拿着火把走出去,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亮堂堂的,一片片的白色从天上落下来,居然是雪。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这地方就被白雪覆盖了。天微亮,雪落在地上,气温却并不算凉。“最冷的时候,应该是雪化的时候吧。”我这么对公孙说,而他却回答:“是啊,所以冰封的心遇到温暖,流的眼泪也会更多。” 那片曼陀罗华依旧盛开着,艳红的颜色在白雪的映衬之下看起来越发的妖娆,花瓣上沾到了些许的雪花,却融化成为晶莹的水滴,慢慢的滑落。 “酴?,我想带你看的,就是这个。”他的声音带着暖意,看着他的笑,我忽然有种炫目的幸福感。只可惜,大抵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是脆弱,这样的景致并没有保留多久,等到太阳完全出来之后,满地的白雪便逐渐化成雪水,渐渐消失,好像根本不曾出现一样,只留下一地的水迹,让人误认为之前下了雨。回程的时候,坐在大巴车上,他忽然轻声的问我:“酴?,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微微的笑:“你很好,非常好。”窗外的风景不断的变幻,大抵之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那样的景致了。 后来,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向西府问起那个故事。 “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故事?还是说,这就是狐妖的宿命,只能不断的在人间孤独的徘徊,被欺骗,然后用自己的方式了结?”她听了我说的话,先是笑了许久,而后才说:“他给你看了这个故事么?那不过是我的臆想而已,可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有些不解:“奇怪?奇怪什么?”她说:“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相信故事?还是说,觉得故事只能是故事,没有丝毫的真实性?为什么它们不能真的存在,隐藏在我们的生活里,隐藏在某个角落,独自窥探?” 我想了许久,然后对着她笑:“或许它们确实存在,那些原本并不是人类的物种,用了那么多的时间,然后幻化为人。为了寻找自己想要的,为了体会这人世间的情感,或是为了陪伴早就留恋的人。然而,想必大多数的人会认为它们不存在。”西府点点头,道:“你说的是对的。只因为他们害怕,害怕那些物种,害怕他们会伤害自己,害怕它们的能力,可实际上,人类才是最可怕自私的。所以他们会愿意相信,那不过是故事而已。”自欺欺人吗? 【西府说:我知道你从未相信过我,或许把我当做朋友。因为我也是如此,保留着自己需要保留的东西,等到能说的那一天再说出口。】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她也如同我当初一样,隐瞒了一些事情。或许把这些东西说出来,可以改变即将发生的事情,但我们都会选择隐瞒。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也是自私的。冬日里,我依旧不愿意出门,更多的时候就是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阳光。偶尔的,公孙会来找我,不多说什么话,只是拉着我出去晒太阳。他总喜欢盯着我看,然后将目光放远,看着天空。他不知道,每每他在看着我的时候,我也偷偷的盯着他,只是他不曾注意而已。我们的目光从未相触,但我知道,他在看我。如果说,他知道我在看他,会怎么样? 忽然感觉有什么事情很危险,美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就好像盛开的花朵,绽放之后就是凋零,这是自然的法则,我也无法改变。似乎陷入了一些瓶颈的状态,修炼总有些力不从心。我不知道这其中是否也有季节的关系,只是,难怪千百年来大部分的植物都要到百年之后才能修炼成人——其中的经历比我要多上许多,而我,哪怕有那一缕执念的魂魄,却依旧不可能像那些按部就班修炼的同类那样,有稳定的修为。要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