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 “再繁华的地方,终究会变成废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看着外面的雨,我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样的语气并不像我,但确实已经从我的口中说了出来。这几天一直在下雨,连续不断的。总隐隐的觉得哪里有些不适,但又不清楚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公孙曾经来看过几次,当我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表示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大概只是之前的伤害还没有恢复吧。”现在似乎暂时也找不到比这更合理的说法。天气越来越暖和,似乎一夜之间就这样入春了。站在窗口,远远的看到,几棵白玉兰已含苞待放,淡淡的香气甚至于可以飘散我所在的地方。 我这么告诉公孙的时候,他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傻瓜,花香哪里能飘的这么远,不过是你的嗅觉将这种味道无限的放大了而已。寻常人类哪里可能闻到呢!”确实是这个样子,各种的气味到我这里就变的无比的敏感。公孙说,是因为我才刚刚幻化成人的关系,更多的还是妖的形态,没有办法完全和人一模一样。“要好好努力呢,只有这样才能够完整的幻化成人。血液,眼睛,就不会有破绽了。”我反问他:“那么,是不是我现在的能力也会消失?”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人类是不具有这样的能力的,所以你现在的能力也会慢慢的消失。”我答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早知道做人是这样的无趣,我当初又何苦幻化为人?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便再也没有修炼下去,只是吸取灵力保持着人类的外形,仅此而已。公孙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表现的非常的着急,可是我却再也不理会他说的东西。虽然有些累,但我依旧保持着过去的习惯,用自己短暂拥有的能力来看周围的人。那是揭掉虚伪的面具之后最灰暗的表情,哪怕灰暗却真实的无法批驳。 欺骗就是人类虚伪面具组成的最主要的成分。我相信每一个人的欺骗都有其原因,但却依旧没有办法接受别人对我的欺骗。可以隐瞒,没有关系,不想说的事情我不会逼着问,但不可以骗我,若是哪一天骗了,被我发现了,那或许就不要再希望我会相信。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可笑,有时候我自己也不得不欺骗别人。终究还是这样,没有一个人可以不戴面具。这是一种保护吧,只是,面具戴的久了,摘下之后,会不会脸也变得同面具一样,再也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我不希望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西府说:“别想这么多。按照你心里本来的意思做就好,没有必要太在意这些外界的因素。我很欣赏你的性格,保持住。不要为了所谓的外界因素和别人的喜好来改变。既然开心与否一向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那就没有必要自欺欺人了。”她的说法倒是很像过去那人的做事方式,只是烟火更加圆滑些,已经抹平了棱角。大概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不容易吧。最近一段日子我总是纠结于这个问题当中,找不到出口寻不到答案。苦苦纠缠可依旧毫无意义。 公孙说,雨是一种怨念。是世上的人在轮回路上留的眼泪,若是哪一年,清明的时候下了很久很久的雨,那边是那一年离世的人受了许多的苦,一直留到黄泉路上再能有时间来哭一场。上天感念那种苦难,所以给了他们一个倾诉的机会,只是他们的亲人,已经没有办法知道他们心中的哭,只能看着那一日的雨,然后陪着一起流眼泪。有些事情等不起,素来都是这个样子,周围的每一件事情,都在提醒着这个道理,可是依旧有人愿意蹉跎时光,就好像我现在这样。 坐在屋子的角落或者坐在电脑前面虚度光阴,从天亮开始,到中午,到黄昏,然后到日落西山,到夜深人静。我在做什么?我所做的事情是否对自己有益?所增长的除了时间带来的老化是否还会有别的东西?确实,或许已经不会有人再喋喋不休的说那些关于珍惜时间的道理,可是它们却悄然出现,然后一次次刺激已经麻木的神经。其中所带来的紧迫感,还有焦虑和不安定,没有办法克服。 【西府:虚度光阴也是一种意义,既然它存在,那就应该是有用的吧。】 【九十八】 “酴?,你看看这个,现在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天原本是西府约了我们去那个公园野餐的。前几日下雨,我一直窝在家里浪费时间——其实不下雨我也是在家里浪费时间。于是好不容易天晴了,他们便迫不及待的叫我出去晒太阳了。“不管怎么说,植物总是需要阳光的嘛。”当然,这是西府的说法,公孙对于她说的话始终不置可否,仿佛是不舒服她一直把我们是植物的事情挂在嘴边。然而今天真的到了地方,西府刚刚把东西铺展开,公孙就有些愤慨的拿着手机走了过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西府准备好的食物,看着西府将帐篷撑起,在草地上铺上防水布,继而笑着对公孙说:“你可是个好脾气,怎么了这是?”他一面摇头一面将手机递给我,上面是一条新闻。“X月X日上午7时许,一辆银灰色吉普车(车牌号XXXXXX)被盗,车内还有一名婴儿,XX公安已将嫌犯周XX抓获。周XX交代,他驾车直奔长春至双辽公路。途中发现车后座上有一名婴儿,他将婴儿掐死埋于雪中。”我一字一句的将这个新闻念了出来,略想了想,然后将手机还给了公孙。 整理地面,翻出水果,我在铺着防水布的草坪上坐了下来,享受阳光。公孙有些诧异的看着我的反应,半天才说:“你不觉得生气吗?”我有些奇怪,看了看西府,继而道:“有什么可生气的么?无论什么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为什么要生气?”他楞了,回过神之后立刻道:“那个孩子才那么小,就这么死了,难道不值得愤慨吗?这样丧心病狂的凶徒,你不觉得生气?”我摇头:“没什么值得生气的,相反,我倒更觉得,这个孩子的父母简直是废物。”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然后看向西府,西府笑着说:“你可别来看我,我觉得酴?说的有道理。”“你们两个!”他明显有些纠结了:“这算是什么逻辑啊。”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便问西府:“这孩子的父母确实是废物,而且这样的事情,完全就是命而已。命这种东西,谁说的清楚。”她点着头微笑,然后将食物递到公孙的面前:“吃点东西消消气,我理解酴?的意思,慢慢来跟你说。”公孙无奈的坐下,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送到嘴里。她见他吃了东西,这才微笑:“这样就对了。” 西府说:“对于你来说,这样的事情看起来确实很让人生气。没错,就好像你说的样子,这个凶手太丧心病狂,偷了东西还不算,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曾放过。很过分,我承认,但是我并不觉得我和酴?的反应有什么问题。因为这并不是普通的意外,完全是因为那孩子愚蠢的父母,很抱歉我必须要这样说。”看起来,公孙依旧不明白的样子,我忍不住开口:“这并不是普通的意外,完全就是天意。这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巧合?”他反驳道:“这也算是巧合?” 这家伙,还真是固执的转不过弯来。 【西府说: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哪个父母会就这么放心将这么小的孩子放在车里?现下的家庭都只有一个孩子,自然是呵护备至的,哪里会有这么放心,就将这么小的孩子遗留在车上?退一步说,有这样的家长,放心这孩子独自在车上,可以。可又哪里会这么巧,刚好这车子被人偷走了?再退一步说,就算是被偷走了,哪里会知道这孩子居然会被掐死?这其中环环相扣,若是有一步不同,那大抵结果也会不一样,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和酴?都觉得,这错,其实全然在父母。】 我随即接话道:“公孙,不必太愤慨,这不过是一念之差的事情。若是那父母带着孩子出去了,或者是那车子没被偷走,再或者是那孩子被小偷放在了路边,就都不会有这条新闻了,至少你不会这么生气。这件事情,你们的重点都在于那个被杀死的孩子,可是我看到的,是不负责任的父母造成的应该能够想到的结果。”公孙被我们说的哑口无言,郁郁的不说话了。西府的墨镜反光,闪耀在阳光之下。 她轻声说:“错的,并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这个社会,还有现代人错误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