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西府的故事看起来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是似乎,她还有话要说。 “其实,这个故事并没有结束。”她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然后微笑了起来:“发妖是一种特殊的生物,她们都是女性,最初的愿望都是头发。或许是因为自身的不足,或许是因为受到了伤害。最初那是愿望,希望自己可以有一头美丽的长发,而后来就变成了执念——有时候头发长起来并没有那么的快。质疑与到最后去伤害别人,最后掠夺走别人所有的,来弥补自己缺失的东西。她们最初也是人类,可最后却变成了妖。她们吸收其他人的执念,吸收她们的贡品,接受她们的祈祷,替她们完成一部分。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们应该也算是神。” 妖与神相差多少?大约妖更加公平。别说什么神帮助人类从不汲取报酬,他们吸取的贡品大抵比妖要多上许多。你说妖不配被供奉,那么,神又何以成为神?若说是自身修炼的成果,那么妖何尝又不是结果自身修炼才能得到这般的成果?还是做妖好吧。 她的话刚刚说完,旁边另一个女孩子立刻反驳了起来:“怎么能这样说呢?妖就是妖,她们伤害人就是她们的不对。有什么值得可怜的,那个男孩子最后也一定离开了发妖,这就是她的报应啊。”“不。”周宣林突然开口。他之前一直在旁边听着,什么都没有说,而现在,却突然说话了。他说:“如果我是那个男孩的话,应该也会像过去一样,继续在这个女孩身边,无论她是不是发妖。”“为什么?”那个女孩看起来极为不解。我插嘴道:“每一个人都会有做错事情的时候,但是不是真的要为了这样的错误背负一辈子不被原谅?”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而周宣林则陷入了沉默之中。几个女孩都觉得无趣,于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继续说笑。半饷,他才问我:“有些事情就连我自己都已经将要忘记了,可是还会有人记得。就好像你说的,有些错误不过是一时的,这样的错误有没有必要背负一辈子?”西府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是有什么事情不能释怀吗?”他低下头,微微的叹了口气,不说话。“有时候不放过你的,只是你自己而已。”说完这句话,我起身向楼下走去。西府并没有追上来,而是陪着周宣林。 人应该是需要自己的空间的吧。 哪怕我并非人类,却依旧可以感受到那种环境带来的压抑。那么人类要怎么来生活才好?似乎我继承了她的思维,总是思考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于自身无益,于他人亦是如此。整个社会就是这个样子的,不得已的要从事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不得已的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不得已的要见自己不喜欢的人。这样都是为了什么?我问过很多的人类这样的问题,他们的答案居然出乎意料的一致:“为了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稳定的工资啊。”每每到这个时候我都无奈的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些。 “为了有好的生活,为了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们的答案依旧基本一致。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呢?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忍受了那么多不愿意忍受的事情,只为了得到自己所谓的喜欢的东西,为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么为什么不能够跳过那些步骤?为什么一定要忍受经历那些东西,然后再去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每当我这样质问,他们都是一脸的诧异,甚至于有人把我当成疯子。他们说:“你说的倒是容易啊,我们也需要生活的,没有工资,我们靠什么?” 当我把这些事情告诉西府的时候,她只是淡淡的笑:“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梦想。他们要的,是名誉,是金钱,是地位。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利益,所以他们会愿意这样碌碌无为的工作,做自己所谓的努力,坚持自己的希望。他们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浮夸,反倒会觉得你没有丝毫的上进心。我亲爱的小酴?,这就是人类。”话说到这里,她如同之前一样的补充:“别再问我是不是真的过去也没有那样的人,那些平和从容喜欢闲逸安定生活的人们,已经灭绝在了这个城市里面。” 我将之前那个关于青春的故事,以及西府所说的发妖的故事整理出来,发在了论坛里面,下面的反应褒贬不一,而更多的人则在猜测,这两个故事到底是出自什么人的笔下。有人认出那发妖的故事文笔近似西府,只因为只有她会为了妖说话,而不站在人的那边。而有人则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他们以为,论坛里面又有了新的写手,甚至于可以和西府抗衡——在之前的几场文字切磋之中,她从来不曾站在劣势。西府似乎是看到过那帖子的,却不曾有说什么。 【十四】 论坛里出了一个故事,顺手点开看了看,却发现内容无比的骇人。 并不是故事本身有什么恐怖的,而是那种奇怪的熟悉感。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有趣,就好像她旧时说的话。有些东西明明已经将要忘记,却总有什么在提醒着再次记起;有些事情原以为永远也不会忘记,却恍惚间让记忆模糊在了时间里。事与愿违,素来如此。 ——————————————————————————————————— 我认识她,是在那年秋天,她的目光第一次落到我身上的时候。 很奇怪,对于她的目光我总是非常的敏感,只是很可惜,在过去的时候,她几乎从来不会看我。那时候,我远远的问她:“你为什么要看着我?”她轻轻的说:“因为我觉得你的衣裳很漂亮。”那时候我穿着一身金色的衣裳,看起来非常的炫目甚至于刺眼。我自己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色彩,但还是穿了。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过去,我们甚至于什么都没有说过。自从那天起,她的目光,开始更多的落在了我的身上。只是,我想,也只有在这个时节,才能得到她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很喜欢她的目光。很干净,就好像她夏日里那一身白色的衣裳。像她这样的有很多,可只有她,一直到了盛夏季节,还是穿着那一身白色。确实很不错,至少我很喜欢。可同样我也知道,如果过了这个季节,我换下了这身衣裳,她就不会再看我了。每每想到这些,我总是感到难过。这应该不是我的错吧,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的看着她。蝴蝶翩翩飞舞,落在她的身上,阳光和煦温暖,然后我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她,总觉得这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有时候,我会故意逗她说话。“我发现,你总是看着我。”她回答说:“你不看我,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我笑着说:“因为你总说看我,所以我不得不多瞧瞧你。”她微微的低头,轻声说:“瞧我有什么意思,不如你这一身来的绚丽。”很多时候,我很难让她开口,然后就这样陷入沉默之中。直到我换下那身衣裳,她便再也不会将目光落到我的身上了。我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她不过是喜欢我身上的色彩,而并不是我的本身。却依旧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有时候,远远的看着她,我就会想,如果她可以多看看我,或许我会考虑留下来。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要离开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可终究,她并没有。我在秋末的某一天离开了那个地方,时至今日,也已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日子。前些天,我再去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她也已经离开了。很可惜,我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关于她的回忆,似乎很少很少,如果一定要举个例子的话,那就是只有旧时,关于格桑花的传说了。那时候我们曾经争论,格桑花是不是真的能够给人们带来幸福。我告诉他说,如果有机会,我也会想要去找找看,说不定找到了它,就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是那时候,她说:“不会有这样的格桑花的,伤透了心的格桑花,怎么会给人带来幸福呢?况且,最后一朵格桑花早已凋零,这样的传说,也只能是传说了。”似乎对于这个世界,她总是那么的失望,或者应该说是现实。离开了那个地方之后,我也变得现实了起来,也只有等到再回去的时候,才真的明白,她说的或许是对的。当时喋喋不休的争论终于只能变成了回忆,最初去寻找格桑花的人也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网上依旧流传着格桑花的传说,依旧有人会去草原深处寻找它的踪迹,可是,没有人得到。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那种感觉,亦如当时的她。可是我始终觉得,哪怕再像,那也不是她。 ——————————————————————————————————— 那个帖子为匿名发表的,没有办法追溯源头,可是这些事情,分明透着无比的熟悉。没有人回帖,没有人点击,似乎这个帖子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犹豫了许久,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你是谁?为什么要写这些事情?”按下回车。没多久,论坛提示就闪动了起来。点开,依旧是一个匿名回复,对方说:“我想要找到那时候的她,你是不是认识那么一个人?”对方没有丝毫具体的回答,对于他要寻找的人也没有更多的信息,可是,却依旧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那些对话,分明就是旧时,我与那棵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