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这世上的姻缘错落,一向是说不清的。——西府 ——————————————————————————————————— 我一直记得,有一个人即将出现。 我知道那个人必然不能善终,可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更没有想到这其中与我脱不了干系。我原本想,既然已经知道,她最后不得善果,便让她在那段日子里过的舒心快乐一些,没想到,到底还是害了她。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我在茶楼的二楼坐着,始终觉得哪里有些不安,好像等待了许久都是事情终于要发生了一样。拉着二胡,想着自己的事情。这并非是我喜欢的乐器,而是我旧时的主人,最擅长的事情。那是一个奇怪的女人,喜欢戏,喜欢黑色的衣服,喜欢那些看起来狰狞可怕的东西。 而我在等待的人,就是那个时候,她辜负的一个人。可能也不能说是辜负,她完成了那个人的愿望,可最后也伤了那个人的性命。我所看到的,这世间的人,其实并不比我的主人要少,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或者是身外之物去做交换,用自己现有的、看起来并不那么重要的部分,交换一些所谓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才发现,原本看着可有可无的东西,原来是那么的重要和不能失去。我早已适应了人类的生活,如果不是寻到了她,或许我的生活还是会如同过去一样沉闷无趣。 也正是因为她,才会有酴?,还有公孙。年轻的人总是这个样子的,冲动而有热情,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年轻的植物。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背着一个二胡包,站在楼梯口的位置。那时候我戴着眼镜,正在拉二胡。这茶楼原就是我的地方,二楼从来不让客人进入,可巧,那几天,总想着会有人过来,就一直在二楼守着,然后,她就来了。我听到了脚步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等的那个人。我希望是,又希望不是。希望是,是因为这么长时间的等待终于即将有了结,希望不是,是因为我知道,又有一个人将要丢了性命。放下二胡,回过头,看到她的脸,我就知道,这个人,还是来了。 后来她告诉我,是因为她莫名的得了一把二胡,所以才来了这个地方。看着她碎碎的说过去的事情,忽然有种踏实的感觉,好像这才应该是生活真实的样子,我过去的那么多年,都不过是活着而已。似乎,她的第一把二胡被撞碎,并不是一场意外,同样,第二把二胡到她的手里,也是有人蓄意谋划的。只是哪怕是到现在,我也没有办法弄清楚,到底这些事情是什么人做的。她被人一步一步的引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一步步的走向她的宿命。而我,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之前,我并非从未伤过人。 毕竟这么多的年头,总还是伤过旁人的。有些是因为不得已,有些同样也是我自己故意所为。人的好奇心总是这么的可怕,算起来,我自己都数不清,在这么多年之中,我到底害过多少人了。其中有一些,我连名字都记不得甚至于不曾知晓,杀了他们,只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而已。我不能让人知道,我永远都不会老去,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更换自己所在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的转换自己的身份。所幸,现在有网络,很多的事情都方便了很多,也有很多人,从来不曾见过我。 那时候,我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事情。原本,那个人是我的朋友。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科技还不似现在这般发达,平日里如果要寻一个人或是与旁人联系,大多都靠口传或者是书信,飞鸽传书已经算是快的了。我独居在一片竹林之中的小屋里,每日大都只有我一个人。他,是无意间闯进来的。那时候我所在的地方就好像今日酴?所住的地方那样,他们都说那里闹鬼,没什么人愿意去,他是被追的走投无路,才到这个地方的。 那地方确实是没有鬼的,我在那里住了近百年,从来不曾见过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主人早就离开了我,我也有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再见面,已然又是百年之后了。这些都是后话,且先说说他。之前所说,他并非有意进入我所在的竹林,而是被人逼的走投无路。那时我也无聊,且在夜里吓唬了他们一下,那些追他的人被吓跑了,他也晕倒在了林子里。我将他带回了屋子,那时候他一副书生打扮,看起来沉稳的很,同样也瘦弱无力,怎么看都不是之前追他的那几个人的对手,我原以为,许是他幸运,哪怕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刀,他却依旧逃过一劫。 【五十二】 昏睡了三天,他才醒过来。 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尖叫,问我是做什么的,问他自己在哪里。当时我笑着看着他,说:“喊的这么大声,看来是没什么问题的。我这地方素来谣传闹鬼,你再这么喊,没有什么事情,旁人也以为我在这儿谋财害命了。”我这么说,他却笑了起来。后来他告诉我,他是书生,家乡泛了洪水,没有办法才逃荒到这地方,原是想找亲戚的,没想却碰上了歹人,险些要了他的性命。从此之后,他就在我这林子里头住下了,在我的屋子旁边再搭了一间,就此和我做了邻居。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个地方?难道说就不害怕吗?这荒郊野外的,就算没有野兽,人人都传这地方有鬼,你却放心一个人住在这儿。”他不止一次的这样对我说,而每一次我都不过一笑了之。最后,被他问的没有办法了,我才说:“这地方,从来不闹鬼。”若有怨气,我又怎会不知道呢?不过就是我一直住在这里,又不与人往来,所以才会有如此传闻罢了。主人在世间闯荡,其中经历我也略知一二,所以了解人心丑陋不堪,又时有卑鄙之所为,故而不愿与其来往,才独居在这山林之中,不想还是有人闯入,实非我愿。 再后来,他与外面的联系多了,外头的人也就都知道了,这里头并不闹鬼,而是有我这么跟人长期居住。所以这林子也开始热闹了起来,时不时的有人路过,或者是来找他的。那些人都古怪的很,基本见到我便转身离开,亦或者表情尴尬,也不知是做什么。我原想私下里听着他们说的话,可是他们很是谨慎,每每说话,声音都很轻,全然听不出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曾有一次,却被我看到了。那来人分明给了他一整盒的黄金,这原不是他作为书生应收到的东西。平日里也不曾见他做什么声音,银钱方面却也没有缺的,也就是这样,我才起了疑心。 “这几日你怎么日日都出去?”他这么问我。过去我几乎从不出门,可这几日暗自里调查他的事情,以至于每日都要出门。“自然是有事情才要出去,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没事就往外头逛去么?”稍稍遮掩了过去,他虽奇怪,却也不细问。又过了数日,我才将这其中原委弄了清楚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我的秘密。为了记录年份方便,每十年我会寻一美玉,镌刻上年份时辰,数起来大抵也已经将近十多块了。那些东西原本我都埋在屋子外的墙角,没想却被他无意中发现。 他将那些东西抱到了我的面前:“你怎会有这些东西?这些玉只需看成色便知价格不菲,色泽水亮都无从挑剔,你平日从不出门,何以会有银钱买这些?还有,这上面的年份时辰,这绝非仿造之物,必然当真是那个年月留下的,可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东西?”他这样问,听起来如同质问一般,但又有几分婉转。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那你又如何知晓这玉色如何?如何了解这东西是否价值不菲?又如何,会有人赠与你那般贵重的黄金?”旧时,他与我相谈甚欢,诗词歌赋无一不谈,唯独这些,他从未提过。也是,既知是不义之财,他又怎会提呢? 我又岂会不知呢? 他一个书生,何以会有那么多的人将金银珠宝赠与他?只因为他原本就不是一个书生,而是一个骗子。以自身的翩翩风度将那些久在深闺的小姐骗出,继而转手卖出。有些运气好的,卖给大户人家做妾,实在喜欢的,也有做正妻的,但更多的,都是被卖入青楼,其中苦痛,难以言喻。很难想象,他怎么能忍心?见我这么说,他愣住了,继而试探的开口:“你,你看到了?”“是,我看到了。”我回答的直接:“你且说说,那些银钱到底是哪里来的?你究竟是做什么的?”我原还想听听他的解释,没料到他突然从身上摸出了匕首。 “你要做什么?” “你既知道了我的秘密,那我定不能留你。” “你当真就这般狠心?” “我与你原没什么情分,不过是之前,你救过我一次。左不过,我给你留个全尸也就是了。” “你既要杀我,那我也不怕告诉你。” “什么?” “你究竟做的什么勾搭我早就知道了,你原本也想对我下手的,对不对?” “没有,我没有。我原本想,若你什么都不知道,找个日子,便带着你离开这个地方,我攒下的金银已足够我们后半生生活无忧了,若你愿意,我想……” “我不愿意。你害过那么多女子,我怎知道哪一日你会来害我?”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 “你当真觉得,你杀得了我么?” 他既无情,我也不必再手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