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欲熏心的袁世凯决心冒天下之大不韪,下定决心要称帝。
12月12日,袁世凯正式接受正式接受百官朝贺,就任皇帝,改国号为“中华帝国”,以翌年为“洪宪元年”。
袁世凯称帝后的第一封诏书就是发给黎元洪的,要册封他为“武义亲王”。试想,要是连辛亥革命的首义元勋都认同了帝制,那么民国变帝国的事情看起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是袁世凯没有想到,无权无勇的黎元洪竟然拒绝受封!
黎元洪曾召集智囊前来商量对策,有人劝他明哲保身接受王位,也有人坚决反对。黎元洪最后做出决定说:“我意已定,宁死不受。”
国务卿陆徵祥来黎府祝贺,黎元洪当面表示不接受爵位。
据后人回忆说,陆徵祥前往加封时说:“大总统以阁下创造民国,推翻满清,功在国家,故明令晋封为武义亲王以酬庸,特率领在京文武首领,恭谨致贺,恳即日就封,以慰全国之望。”
黎元洪答道:“大总统虽明令发表,但鄙人决不敢领受。盖大总统以鄙人有辛亥武昌首义之勋,故尤于褒封。然辛亥起义,乃全国人民公意,及无数革命志士流血奋斗,与大总统主持而成,我个人不过滥竽其间,因人成事,决无功绩可言,断不敢冒领崇封,致生无以对国民,死无以对先烈。”
说罢径自回屋。
后来,袁世凯送来的特制的亲王制服和写有“武义亲王开拆”字样的书信,他都一概不收。
袁世凯以为黎元洪是个“泥菩萨”,最终会接受。
于是在12月19日再次颁布敕令,并命令九门提督江朝宗来黎府宣封黎元洪做副元帅和辅国大将军的“圣旨”。
黎元洪这次干脆见也不见江朝宗。
江朝宗只好耍赖,长跪高呼:“请王爷受封。”
黎元洪大怒,从房间疾步而出,指出江朝宗的鼻子大骂:“江朝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快快给我滚出去。”
但江朝宗仍然长跪不起,捧诏高呼:“请王爷受封。”
黎元洪于是命令左右将其架出,当年有“泥菩萨”之称的他忍无可忍,厉声道:“你们不要骂我!”
袁世凯闻讯,仍不死心,又派长子袁克定和其他人前往黎府送礼,均被拒收。
当帝制的积极拥护者和策划者梁士诒前来道贺时,黎元洪指着客厅中的一根石柱对梁士诒说:“你们如果再逼我,我就撞死给你们看!”
由于黎元洪众所周知的反对帝制的鲜明态度,护国将军蔡锷出京前特地秘密拜访了黎元洪,并请黎元洪静侯佳音。
当蔡将军打响了帝制第一枪后,黎元洪击节赞赏道:“松坡(蔡锷,字松坡)不愧英雄本色!”
果然,袁世凯称帝后众叛亲离,不久就在绝望中死去,黎元洪则以副总统身份继任大总统。
黎元洪,共和真英雄也!
1917年,大总统黎元洪和国务总理段祺瑞在是否参加一战问题上发生分歧,使“府院之争”升级。
黎元洪免去段祺瑞的总理职务,邀请张勋入京调停。张勋在迫使黎元洪解散国会后,亲率辫子军入京,旋即召开御前会议,宣布拥立溥仪复辟。
为了昭示复辟的“合法性”,张勋命王士珍、江朝宗代表民国代表,梁鼎芬代表清室,李庆璋代表自己去总统府要求黎元洪“退位”、“让国”,在康有为代拟的“奉还大政”奏折上签字。
黎元洪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闯下了大祸。
但是黎元洪拒绝为虎作伥,冷静地回绝道,“总统的职位,乃出国民委托,不敢不勉任所难。若复辟一事,乃是张绍轩(张勋)一人主张,恐中外未必承认,我奈何敢私自允诺呢?”
梁鼎芬不由语带威胁:“先朝旧物,理当归还。公若不肯赞成,恐致后悔。”
黎元洪听他说完,没有回应,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士珍。那王士珍曾出任国务总理,是北洋宿将,现在成了溥仪御授的内阁议政大臣。
王士珍又羞又愧,不敢正视。
梁鼎芬见黎元洪不为所动,正要继续畅言天命、大义时,突然被黎元洪冷冷打断:“你是什么人?我不要和你说话。”
说罢闭上双眼,不再理睬。
身为亲家的遗老梁鼎芬碰了一鼻子灰,万般无奈下只好回转紫禁城。
当年曾力挺维新派的陈宝琛闻说后大怒,竟提议要溥仪下诏赐黎元洪自尽,好在未能成命。
黎元洪既然不肯合作,那这幕大戏就只能自编自演了。
溥仪径自下诏子虚乌有地说:“黎元洪奏称,前因兵变被胁,盗窃大位,谬领国事,无济时艰,并沥陈改建共和诸弊害,奏请复临大统以拯生灵,自请待罪有司等语。”因而念其“从乱既非本杯,归政尤明大义,厥功甚伟,深孚朕心”,“着锡封为一等公,以彰殊典”。
这个一等公的爵位黎元洪当然不会领受。
他立刻发出三份电报,一方面申明自己“受国民付托之重,自当始终民国”,决不会屈从复辟;另一方面电令各地“伫望迅即出师,共图讨贼,以期复我共和,而救危亡”。
7月1日,溥仪第二次登基的日子,北京城内四处龙旗飘扬,只有总统府上还悬挂着仅有的一面五色旗。
为了挽救民国,黎元洪更屏弃前嫌,致电身在南京的副总统冯国璋,“此次政变猝起,致摇国体。元洪不德,统御无方,负疚国民,饮痛何及。”“元洪既不能执行职权,民国势将中断。”
因此黎元洪要冯国璋根据约法代理大总统职务。
同时,黎元洪又重新任命段祺瑞为国务总理,让他和冯国璋合力平叛。
安排妥当后,黎元洪化装成职员模样,避开张勋的耳目,躲进了日本使馆。
几天后,段祺瑞正式率兵讨逆,通电中说,“我大总统手创共和,誓与终始,两日以来,虽在樊笼,犹叠以电话手书,密达祺瑞,谓虽见幽,决不从命,责以速图光复,勿庸顾忌。”
段祺瑞对黎元洪这位政敌的气节表示了肯定。
7月7日段祺瑞与张勋交战,到12日段祺瑞即率兵攻入北京,历时12天的复辟丑剧就此结束。
两次在民国面临中断危险的时候,黎元洪都不顾安危地坚持共和、反对帝制,最终没有辱没自己首义元勋的身份。
在中国近百年民主共和史上,黎元洪成了鉴别真假革命者的试金石。
谁能够在夺取政权后,尤以国家和民族为重,而绝非一味维护个人和小团体利益的人,才是真正的革命者。
否则,革命只是口号、是工具、是蛊惑人们来夺取政权的遮羞布而已!
这也是所谓的“中华民国史”不敢真视黎元洪的真正原因。
因为在黎元洪的高大形象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光下,一切独裁者都将遁现出那付假革命的真实嘴脸。
第160章 尾声 (7)
1917年秋天,洪述祖在青岛蛰伏了几年后,终于静极思动。
他化名张皎安潜赴上海活动。哪知他的行踪早被革命党人侦知,一天在马路上被宋教仁的儿子、年仅十五岁的宋振吕和宋教仁的原秘书刘白抓住。
宋振吕和刘白立刻将洪述祖扭往上海法院,提起公诉。
后来按照法律程序,洪述祖一案转往北京地方法院审判。
在全国强大的舆论压力下,北京地方法庭不得不进行审判,最后只是判处洪述祖无期徒刑。
洪述祖却认为判刑太重,提起上诉。
北京高等法庭于1918年12月12日宣布维持原判。
洪述祖却百般狡辩,“毁宋仅欲毁其名,并无夺其生命之意,何得认为谋杀之证据?”
他再次向北洋政府的最高法院——大理寺提起上诉。
1919年初,正是“五四”运动的前夜,全国反帝反封建的民主运动空前高涨。报刊舆论对北洋政府庇护宋案的主犯之一进行了强烈的谴责。此时,宋教仁的儿子宋振吕也再次向北京高等检察厅提出控告。
因此,北洋政府大理寺被迫以终审判决判处洪述祖死刑。
北洋政府判拱述祖死刑后,为了让他能保持完整的尸体,决定施用绞刑。由法国购进了著名的法式绞刑架,监狱当局用狗先作了试验。后又绞决了两名犯人,“均甚得法”。
1919年4月5日上午10时45分,在北京西交民巷京师分监执行将洪述祖死刑。
洪述祖刚套上绞索,绞机的立脚之板即被抽去,因洪的身体过于肥胖,脖颈支持不住他的全身重量,很快颈断头落,身躯坠地,鲜血宜喷。
这一幕,让现场执行官吏与监督人员掠呆了,立即请示司法部。司法总长与典狱长亲到刑场考查洪身首分离之原因,最后只好请来北京医学堂的三名学生,将洪的首级缝合到颈脖上,再贴上硼砂膏,第二天让其家属领回收殓了事。
这就是洪述祖的最后下场,这年洪恰好是60岁。
宋教仁被刺杀后,湖北和全国一样,进入了北洋军阀混战时期。
1915年8月起,襄武将军王占元督理湖北军务,开始了北洋直系在湖北的统治。
王占元督鄂可用八个字概括:军事独裁,经济搜刮。
在江汉关的西南边上,有一块荒地,原先经常当作刑场来派用处的。
刘贵苟很看中这块地,于是他请来了一位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看了看地,对刘贵苟说:这块地以前充满了血光之气,至今阴气还很重,如果在此建屋住人,很不适宜。不过,要是建成公共娱乐场所,阴阳两气相得益彰,人气反而会越来越旺的。
刘贵苟想的正是建造一个武汉最大的娱乐园,比汉口大旅馆更大、更新、功能更全。
武汉现在只有丹桂舞台、共和升平楼、长乐戏院等少数几家戏园,远远满足不了人们日益高涨的文化和精神的需求。
风水先生的忠告他全部听进去了。
他就是要在这里建造一个大型公共娱乐场所。就像上海的“大世界”,天津的“劝业场”,集各种戏剧杂耍于一楼,甚是热闹。
厚谢了风水先生以后,他就去找督军王占元了。
王占元很快把这块地批给了刘贵苟,价格很低很低。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让王占元拿干股。
刘贵苟当然明白这里的利害得失,非常爽快的同意了。
刘贵苟还找到汉口镇守使杜锡钧,如法炮制。
有了王占元和杜锡钧两人做靠山,刘贵苟向军、政、商三方面伸手敛集资金。刘贵苟集资了40万余元,组成汉口新市场协利股份有限公司和协兴房产公司,1917年开工兴建,准备再次大展鸿图。
刘贵苟请来了洋人替他设计构想,这个大型娱乐场中心是一个七层楼的圆顶大厅,圆顶用彩绘玻璃镶嵌,外观美观大方,里面又有天穹新世界的感想了。大厅内有剧场、书场,商场、陈列所,阅报室,中西餐厅,弹子房、各种游戏场,各国奇巧机器玩物,溜冰坊,杂技厅,哈哈镜。
这个圆顶大厅很宽广,因此设计了一个空内花园,假山奇石,花草树木,喷泉莲池,小亭假桥一应俱全、无美不备。中心大厅左右两侧各有三层楼群,还有大舞台和新舞台可以上演楚剧京戏。
这么大一个建筑群,刘贵苟给它起名为“汉口新市场”,即后来的民众乐园。
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汉口新市场与上海的大世界、天津的劝业场和南京的夫子庙并称中国四大综合性娱乐场所。
“汉口新市场”的建造,成为当时武汉众人瞩目的大事。
1917年8月“汉口新市场”破土动工,这一天,湖北和武汉三镇的军政工商各界的重要任务和知名人士几乎都到场了。
奠基典礼其实是个形式,基石已经安放平整,炕也挖好了。来的贵客只要象征性的放些土即可。]
王占元填上了第一铲土,其它军政工商各界知名人士相继效仿。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
刘贵苟送走了最后一个贵宾,回到了工地。
今天,为了让在这过去刑场上死去的那些怨魂冤鬼能彻底超度,他还请来了武汉最有名望的汉阳归元寺、武昌宝通寺的和尚来念经诵佛,他在工地上搭建了两个临时斋棚,让他们来做场佛事。
刘贵苟向几个德高望重的佛门大师极其恭敬地打过招呼后,在斋棚也坐下了。他也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喘口气。
刘贵苟才休息了没多时,手下有人来报告,说是工地外面有人有要事想求见刘先生。
刘贵苟开口了:“不是关照过了吗,今天要做佛事,闲杂人士不要来打扰吗!”
“说过了,可来人说实有非常紧要的事情相告。”
“好吧,我出去看看。”
刘贵苟很不情愿地起身了,他又一次向几个德高望重的佛门大师打了招呼,走了出去。
刘贵苟在工地门口,看见了熟人——湖湘货运船队的杨老板,湖南大庸人士。
杨老板也没说什么,把一封信递给了他。
刘贵苟打开信,仔细看了起来。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子变了。
他拉着杨老板,向斋棚径直走去。
刘贵苟毕恭毕敬地把信递给一位穿着金色袈裟的佛师,大师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不是别人,他正是已经皈依佛门的孙武,一个已经看破红尘的昔日的革命党领袖、帮会的龙头大爷和驰骋疆场的上将军。
孙武看着信,突然,晶莹透剔的泪水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