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的宿舍是院子里一排西屋最南边的一间。西屋与南屋之间的空隙里,陈老师用木棍与油毡纸搭了个简易的饭棚,用泥巴跺了炉子,炒菜做饭方便多了。既然打算一个人过下去了,就不得不有个长远计划了。
尽管不生活在一起了,老婆子的生活费,陈老师还是按月给的。不过,都是等着自己的姑娘们来看他时,让她们给捎回去的。关于这点,陈老师感觉还是过得去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这些年来,他们之间还有了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学校开课时,伙房里有炭火炉子,成天的旺着火,做饭是不用自己生火的。周末休息了,假日放假了,自己的饭棚子就发挥作用了!这饭棚子也是假期刚开始,在文丽的帮助下,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搭成的。棚子搭成时,陈老师要去买点好吃的庆贺庆贺,文丽则说还是改日一起吧!
陈老师自然笑一笑,有些遗憾地说:“一起就一起吧!那日一定好好庆贺,双喜临门了嘛!”
想到干爹说的那双喜临门,文丽的心里也高兴。一喜,干爹有了蜗居的饭棚;二喜,自己长大了,上高中了。只是,无论什么都有两面性,双喜的背后也有很多无奈。饭棚子,干爹一人用,过于冷清了吧?上高中了,见不到朝夕相处的干爹,自己会痛苦吧?
文丽背着这或喜或忧的双重担子,一步一步向着学校走来……远远地,他已经看到干爹饭棚里有袅袅的炊烟升起,闻到了香喷喷的爆炒花生味儿。是的,是炒花生味儿。文丽很喜欢吃炒花生,干爹是知道的。
走进校门,看到干爹身影的时候,陈老师正坐在炉子跟前,眼睛向外瞧呢!第一时间里,双方都看到了对方。文丽加快步伐跑起来,喊着:“干爹……”
陈老师立刻站起身,向文丽迎过来,嘴里喊道:“丽丽……”
文丽跑到干爹跟前,像一只小猫儿似的往干爹怀里一拱,抬起头甜甜地望着干爹说:“干爹,我好想你啊!”
“呵呵!”陈老师笑了,“傻丫头,昨天上午不是一直在一起吗?还陪我割了那么多草。你忘了?”
“可是,我怎么感觉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呢?”文丽天真地说着,眼睛却有些迷茫,“似乎,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
“哈哈……”陈老师又笑了,“世事沧桑啊。这种感觉应该发生在成年人身上的,你小小的孩子家怎么也有了?警告你,这样可不好!以后不许这样啦,记住了没?”
文丽挤弄一下眼睛,调皮地说:“就不!就是想你!”
“想干爹是好事儿,说明干爹有福气。”陈老师不得不故作严肃地说,“但是,上学了,要专心学习。不管在哪里,你应该以学习为主业,不可把想别人当做一件正经事儿来做。那样,我是不喜欢,也不允许的!懂吗?”
“就不!”文丽还是调皮地说着,猛不丁的一手插到干爹的咯吱窝,挠的陈老师哈哈大笑起来,一下跳了几步远,才放松下来。
“小调皮!”这时,陈老师才看到文丽手里还提个包,就问,“你是不是也拿了好吃的,亮出来咱瞧一瞧?”
“还真不是好吃的!”文丽慢条斯理地说,“妈妈非让我给你带来几个煎饼,几个鸡蛋,还有一小块豆腐。我一点也不想带的,知道干爹有好吃的。”说完这些了,才赶紧问:“干爹,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呵呵!你这坏丫头,妈妈让你拿的都是最好的,我都喜欢呢!”陈老师批评着文丽,接着说,“我呢,今天也没有准备现成的。我只想亲自动手,做一桌子好菜,让我的女儿完全相信我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可以放心地外出求学了!懂吗?”
“不懂!干爹!”文丽不配合,不合作。
“哈哈,不懂啊,你就坐下来负责烧火,看着我慢慢地做吧!”陈老师把文丽按在小小的板凳上,然后起身,将炉子上的水壶提下,放上提锅说,“看好了。我已经炒好一个花生米了。接下来,我做几个拿手好菜!”
陈老师拿过油罐子,笑嘻嘻地看看文丽,然后一勺一勺地向锅里加油。
“干爹要炸什么?”文丽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干爹会这一手,忙说,“这可是很麻烦的!你会吗?”
“小时候,每逢过年过节,爷爷与爸爸都做炸菜的。炸肉、炸藕盒、炸鱼、炸鸡、炸苹果、炸梨……”陈老师眯起了眼,一副陶醉的模样。等回过神来,又说,“这些事儿就是不做,想做了,一点也不难的。知道吗?”
“可是,那是见过,还是小时候。现在,你没有实践,能保证一做就做得好吗?”文丽想到了摊煎饼,自己小时候实践过的,做起来慢慢地就顺手了。干爹只是看过,又是几十年过去了,能做得出来吗?看到干爹胸有成竹的样子,文丽还是持怀疑态度。
“呵呵,你不知道,我已经练习过了。现在,这个活儿一点也难不住我的!”陈老师笑笑:“我怎么敢在女儿跟前露丑呢?是不是?咱是不打无把握之仗的!你看好了!”
说话功夫,油开了。干爹拿过去皮后切成片儿的苹果倒进一碗糊里说:“我先炸一盘苹果,保证外酥内嫩,保准你一尝就喜欢!”说着,干爹用筷子夹了粘好糊的苹果放进锅里。苹果在锅底停了一会儿,就打着旋儿升起来。干爹一块一块的放进锅里,带了糊的苹果一块一块地浮起来。很快的,油面上浮满了带糊的苹果,干爹便放下手里的工具,另拿一双筷子在锅里轻轻翻动。
看到一块块炸苹果已是焦黄的模样,干爹便一手拿漏勺,一手拿筷子,把锅里的炸苹果一个一个夹到漏勺里,漏勺在锅的上面,多余的油会及时漏进锅里。
干爹夹净锅里的,又将盛炸苹果的漏勺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倒进盘里说:“怎么样,颜色好看吧?你将瓶子里的白糖舀上一汤匙,均匀地撒上就可以吃了。尝尝好不好吃?”
文丽看呆了,口水都溢到嘴边了。她赶紧将炸苹果撒了白糖,用筷子夹起一块,使劲地吹了一吹,就咬了一口。瞬间,文丽喊起来:“干爹太伟大了!这滋味太美了!我看你啥也别做了,今中午就吃这一个吧!”
“呵呵……”陈老师爽朗地笑起来,“怎么样?干爹手艺不是哄人玩儿的吧?”
“不是不是!”文丽一边吃,一边盛赞,“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服不行,不服不行了!”
“你慢慢尝,但不可吃多了,还有更好的没出锅呢!”陈老师一边说,一边忙活着,“接下来,我要做炸肉、炸耦合子了。这两样要炸两遍,不像炸苹果一样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