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高中，每年招收两个班的新生，两个班的复读生。学校每年10人左右有机会升入大学或者中专继续深造，也就是说，升学率不过5%罢了。一年一度的新生必须沦为多年复读生才有可能考出去，学校却无力扭转这个局面。上面，只看你这个学校有多少学生考入大学，却不看有多少应届生进了大学。
于是乎，全国各地的复读生形成了乘风破浪之势，应届生却如秋后的树叶，在一阵阵寒风里一片片凋零。
几周后，文丽所在的高一二班，新生由原来的40人迅速减为30人。张玲所在的一班，由原来的40人减为33人。没有别的原因，只因大家带着瑰丽的梦想而来，不得不带着看破红尘的绝望而去。
随着新生的离去，他们的空位立刻被新的学生坐上了。这些新学生恰恰就是复读班盛不了，找准了空位挤进来的。几乎，每走一个新生，第二天准来一个复读生插班。要知道，这些复读生是要跟着他们一起读高一、读高二、读高三，再一起参加高考的。面对这样强势的复读大军，没有一定的经济能力与势在必得的定力，是很难坚持下来的。
再说，女生大宿舍四五十个住宿生相互熟悉以后，大家竟然发现复读生将近占了四十人。明摆着，他们这帮子新生要高考，要成为大学生，绝不是三五年可以成功的事了。
面对残酷的现实，先是家庭条件不好的学生无奈退出，接下来是家庭条件尚好却对‘知识改变命运’失去信心的学生不得不退出。既然这样的高中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还是孝敬一些的好——回家帮助爸爸妈妈劳动，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一些财富吧。
期中考试的时候，文丽已经由班中第五名倒退到班级第二十五名。不是文丽不用功，而是他们班的复读生已经超过二十人。也就是说，他们这班高一新生，已经退学二十多人了。
一班的情况，也好不了那里去。复读生们课上课下的努力，以及他们优异的成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新生们既从其中获得学习的动力，也因之消磨着好不容易积攥起来的一点点动力。文丽与张玲一周回家一次，总是紧张兮兮的。来来回回的路上，再也没有了刚开学时游玩嬉戏的轻松与乐趣。在学校，就更不说了，她们拿出复读生两倍的时间去学习，还是赶不上他们学得轻松成绩好啊！
张玲在咬着牙坚持，文丽却渐渐地妥协了。
周末回家的路上，准备彻底放弃的文丽有气无力地说：“张玲，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看样子，三年后毕业，我再复习三年也不一定考入大学。与其浪费着金钱蹉跎着时光，倒不如退了学另谋生路心里舒坦些。”
“尽管，我对自己的将来还无法预料。”张玲茫然地看看文丽，幽幽地说，“可是，我喜欢读书，没有读够书。我不能退学。父母也说了，只要我乐意，读到哪里，他们就支持到那里，不管怎么困难！”
“我也喜欢读书，没有读够书。”文丽苍白着脸色说，“我的父母也是这么说的！干爹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们越是这样说我的压力越大，明摆着我的成绩越来越差了。我都不好意思面对他们了！”
“我的成绩也呈直线下降趋势，可这并不是我们的错，也不会持续下去的。”张玲看到文丽如此缺乏信心与难过，赶紧开导她，“如果把你们班中的复读生去掉，你的名次不是还提高了吗？照这样下去，你的成绩还会一点一点漫过复读生向前提的。”
文丽苦笑着说：“这是一个表面现象，也是一个事实。可是这个事实的背后，我感觉我已经心力憔悴，我已经不能支持了。再支持下去，我会垮掉的……”
“你跟你的父母说过吗？他们怎么看待这件事？”张玲着急了，就搬出了文丽的父母。
“上个周末，我就对他们说了，他们持中间态度。我上，他们支持；我不上，他们也不反对。他们知道考大学不怎么容易了，也就不再逼迫我了。”
“你的干爹呢？他知道你的这个想法吗？”张玲追问，她不想失去这个同学。因为，仅仅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学校一同来的13人中，已有7人退学了。她不敢想象，文丽如果也退学了，她还能不能坚持。
“我还没有跟他说！”文丽闷闷不乐，皱着眉头说，“干爹对我的期望值太高了！三姐没有考上大学，他已经感觉很失落。我是他的干女儿，他却疼我如亲女儿一般，我怎么好意思出口不上学了啊！”
“恩……”张玲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说，“那就为了干爹，也得上啊！好文丽了，不要撇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上学去。好不好？”
“我明天就去看干爹，看看我能不能说出我的意思吧……”文丽愁眉不展，“不管支持不支持，我退学的想法已经挥之不去了。这次回来，我就没有打算再回去……我已经没办法安心学习了。”
“唉……”张玲无奈地叹息，“多么想，我们能够天天一起走进教室，周周一起回到家园，直到我们一起步入大学的校门啊！”
“已经不可能了……”文丽长叹一声，“谢谢你，张玲。我怕是要辜负你的期望了。我只能祝福你，祝你坚持到最后，靠你给我们的家乡给我们的学校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