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胎教好,孩子心情愉快的缘故;或许营养搭配好,孩子生长快,他们眼见着孩子蹭蹭地长,文丽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再肥大的衣服也遮掩不住他们的秘密了。
不过,他们住的偏僻,文丽即使不再陪着陈老师上山放羊,见到的人也不多。即使偶尔有人问起来,陈老师一句她身体不舒服的话也就抵挡过去。农村人朴实,很少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主儿。
文丽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偶尔围着自家的院子来来回回走几趟。不过,她一点儿也不闷得慌,孩子天天与她对话呢。文丽的妈妈偶尔也来山上看看他们,但是不能来勤了。来勤了,怕引起人家的注意。他们将要有孩子的事儿,只有他们的几个亲人知道,外人一概不知的。
天,越来越冷了。孩子,越来越大了。他们算计着,孩子是个极小的生日,腊月下旬,过年前,孩子就会赶来与他们团聚的。“孩子真懂事,知道过年大团圆呢。”他们时常这样说。
一天中午,他们正在屋里的炉子跟前吃饭,文丽喜滋滋地说:“还有十多天,咱们的宝贝就要来了。”
“是啊!多么盼望那个时刻快快到来!”陈老师说着,就伸手抚摸文丽的肚子,迫不及待地说,“宝贝呀,你知道你的爸爸多么想念你,想见到你可爱的小模样啊!”
“呵呵……宝贝别听爸爸的话,”文丽笑起来,轻轻地抚摸着肚子说,“妈妈才最想你呢,天天不离开你四指。你现在就来与妈妈团聚也好啊……”
“呵呵……妈妈吃醋呢,听明白了没有,我亲爱的小家伙?”陈老师看着文丽的样子,忍不住继续说。
忽然,外面传来吆喝的声音,他们侧了耳朵听着。“陈老师在家吗?”一个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屋子。
“怎么办?我要不要藏藏?”文丽顿时紧张起来,“我们躲了这么长时间,就剩下这几天了。怎么突然间就来人了呢?我们家可是从来不来陌生人的呀!”
“文丽不要紧张,我出去拦挡一下,不让他进屋好了。”陈老师安慰着文丽,自己的脸却刷的白了,他安耐住紧张情绪说,“你好好的不要动,我出去看看!孩子大了,怕惊吓,你千万不要紧张啊!”
“好!”文丽点点头,赶紧说,“你快出去看看,千万不要让他进屋!”
“嗯!”陈老师拍拍文丽的肩膀,一边开门一边问,“谁呀?”
“我啊,陈老师!”宋仁明听到声音,连忙回答。看到陈老师开了门,就一步迈进屋子里说,“你屋里好暖和,我来屋里暖和暖和。”
宋仁明是他们乡政府的一个办事员,大小是个官。他就住在山下的村子里,山上有地。大家都知道,地里的农活,都是他媳妇一手侍弄,他从不上山一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目前,如果举报一个计划外怀孕,政府会给予上千元奖励的。莫非,他知道了什么,故意来探听消息的?要不,他怎么抢着进屋子呢?
“好的!好的!”想到这里,陈老师煞白的脸上渗出了颗颗汗珠。本不让他进屋子的,可他已经不请而入了,怎么办?他唯有忙不迭地问,“这么冷的天,宋主任这是去哪了?”
“媳妇砍了些柴,自己挑不动丢堰边了,这不让我来挑嘛!”宋仁明不高兴地说,“可是,我天生不是干活的料,刚挑到你家门口就累的走不动,也渴坏了。这不,我扔下挑子,先来你家喝点水吧!”
“好说,好说,”陈老师赶紧说,“我家有水有饭,宋主任吃了饭再走吧!”说着,陈老师就拉宋仁明坐到板凳上,心想既然已经来了,他什么也看到了,还不如请他吃顿饭,送个人情的好。
“哎呀呀,文丽是不是有喜了?”宋仁明看着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的文丽,惊讶地跳起来,“知道吗?政策可不允许你们继续要孩子的?”
“宋主任!”文丽哆嗦起来,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您也知道,尽管我干爹有孩子,那是他的。我可是一个孩子也没有,要一个也是应该的,怎么叫继续要呢?”
“不行的……不行的……”宋仁明摇着头,连连说道,“如果陈老师只有一个孩子的话,或许你们还可以再要一个的。他家三个孩子了,平均起来,你家也占一个半,怎么能再要呢?政策要求咱们坚决杜绝第二胎啊,知道不?”
“什么是再要?我根本就没要过孩子!”文丽的脸急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再说,人家都能偷着生,我为什么不能?我们交罚款行不行?”
“文丽别急,咱们慢慢跟宋主任说。”陈老师拉住宋仁明的胳膊,想以情动人,“宋主任,你也知道的。我已经奔七十的人了,文丽年轻轻的。万一我有个好歹,她有个孩子陪着也好啊。是不是?”
“情理上说是这样的!”宋仁明说,“可政策不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宋主任,你先喝点水!”陈老师把水递上,“不管如何,这事你也看到了。还请宋主任给我们遮掩点儿,这事儿至今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好歹孩子快生下来了,孩子生下来,我们立刻去认罚。”
“有这样简单吗?”宋仁明皱着眉头,十分严厉地说,“你们交了罚款没事了,我们呢?我们一年的奖金呢?全泡汤了!你们两人愿意看着我们百十号人谁也领不到奖金吗?”
“可是,我们有我们的难处啊。要不,我们怎么敢给政府添乱子?”陈老师好言相劝,“假如我能年轻一些,能够陪文丽到老,我们不要孩子完全可以的。我们不是相差的太大吗?”
宋仁明张了张嘴,赶紧喝了两口水,把碗放在桌子上边走边说,“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要知道,政策是不讲人情的,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着,他已经走出屋子,匆匆向院外走去。如同这里是一个产生瘟疫的地方,他一刻也不能呆了。
“你慢走……”陈老师送到院子里,木头一样呆住了,一句送别的话没说出来,宋仁明已经挑起担子头也不回地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