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道,宋仁明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再加公务员的身份,里里外外的一切活儿他是从来不屑于干的。这次他能去山上挑柴,全在于昨日晚饭时他媳妇的一句话:“这些天,不见文丽陪着陈老师放羊了,我就纳闷儿。今天终于明白了,我路过他家院子往里看时,正看到文丽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动,她的肚子鼓鼓的,像是怀孕的样子了!”
“别瞎说!按政策,陈鸿儒是不能再要孩子的!”听到媳妇的话,身为机关人员的他,赶紧拿政策教育她,“按说,陈鸿儒是教师出身,不会不懂政策的。”
“什么政策?人家文丽可是第一胎啊!”他媳妇抢白道,“女人家谁不想要个孩子?不要个孩子怎么叫女人?再说,那老头儿说不定那天就走了,撇下个文丽孤孤单单的,她不要个孩子能行吗?”
“你懂个屁呀!”宋仁明说,“你不懂政策,如果他要一个孩子,我们乡政府每一个人的一年奖金全没了,所有的政绩都是零。你懂不懂?你高兴看着我们白干一年,两手空空的回家?”
媳妇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模样,赶紧闭了嘴。她原以为这是一件好事儿,说给他听听,哄他乐儿的,哪里想到他是这个样子!再说……她不敢想下去了,她怕自己会成为一个罪人。
果真,第二天早饭后,从不上坡劳动的他,拿了镰刀与担子上山了。中午时分,他挑着极少的木柴,去陈老师家演了那么一出戏。当证实了自己媳妇所言,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他不仅与大家能够拿到年终奖金了,他自个儿还会发一笔大财呢!不过,这事儿是偷着干的,媳妇儿也不能知道。
他没有打电话,他从不记电话号码,也从记不住一个号码。他也没有马上赶往乡政府,周日除了值班的,他知道政府里压根就找不到什么人。他知道,文丽即使藏了,也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会被挖出来的。几年来,这样的例子多着呢,只要发现了目标,慢慢地玩儿他们,等工作人员玩得不耐烦了,等那躲着的主儿心力憔悴了,这条大鱼儿也就被钓出来了。
周一,宋仁明不慌不忙地上班去了。签到后,他直接去了妇联办公室。妇联主任童清心看到他的到来,微笑着问:“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消息?”宋仁明尽管不是妇联人,却是妇联的得力骨干。几乎每一次挽救一个超生漏洞,他都立下过汗马功劳。于是,看到他的到来,童主任连忙问了起来。
“还就是!这次是一条大鱼,你们谁都想不到的?”宋仁明卖起了关子。
“赶紧说,是哪个村的?”童主任问道。
“他们不住村子,住山上。”宋仁明笑笑,他感觉只要这样一说,人人都会知道这个主儿是谁的。因为,那个轰轰烈烈的师生恋父女恋,是家喻户晓的。不住村子住山上的,方圆几十里,仅此一家。
“陈鸿儒?邵文丽?”童主任联想起来,立刻想到了他们。
“就是他们!”宋仁明立刻说,“我的话传完了,你们行动吧。行动慢了,说不定会很麻烦的!”
“可是,文丽的户口不在我们乡了。也就是说,她不在我们管辖的范围了……”童主任皱起了眉头,慢悠悠地说,“唉,这个邵文丽也怪可怜的,要个孩子认罚也是可以理解的!”
“妇人之仁!”宋仁明抛下一句话,匆匆走出妇联。童主任的提醒下,他想起来了,邵文丽户口所在的村子整村搬迁,已经迁到百里外的郊区了。看来,他得亲自跑一趟了。跨乡汇报,报酬说不定更高呢!
看到宋仁明气急败坏的丢下一句话走了,童主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能说什么?她又能怎么说?她是妇联主任,专管计划生育的。况且,一段时间来,接二连三的超生抢生事件,简直把她搞得焦头烂额了。最要命的是,时常有自己的近亲远亲夹杂在里面,求情不得谩骂出口的枚不胜举。每每处理这样一件,她都要虚脱一次……她是真的不想管了,可是身为工作人员,不管能行吗?
宋仁明回到办公室,跟同室里的一把手说,乡长安排他出个公差,就急匆匆出门去了。
宋仁明出门后,立刻骑车赶往车站,及时乘公交车赶往郊区某镇。下车后,他又急匆匆走进镇政府,敲响了妇联的门。
面对诧异的妇联主任,宋仁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完情况介绍,妇联主任立刻翻出档案查找,邵文丽果然是他们镇上的人。再三询问,确知情况属实后,妇联主任立刻打通了童主任的电话。电话里,她气势汹汹地说:“好啊!你们管辖的地带出了问题,也不抓紧向我汇报,还掖着藏着,故意给我们的工作制造困难是不是?你赶紧招呼人,准备车辆。我们马上赶过去。你们的人要好好协助我们,争取最短的时间里把人找到!”
这个妇联主任姓张,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电话里,童主任听到了张主任的声音,知道这事儿拖不下去了,就赶紧与镇长打招呼,准备了车辆,准备了六七个人,做好了与张主任一同出发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