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多的时间,我竟然有四十二万元的存款,当然这其中除了服装店挣来的十多万元和转让时乐乐给的六万元之外,其它便是阿浩送给我的,如果最后分手时我不主动把房子还回阿浩,可能现在手中会有一笔巨款。不过,就是现在这四十二万元钱,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了,望着手里的这笔巨款,我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了,现在它们对我用处却也不大了,过去在与箫雨恋爱的时候,除了与箫雨约会心疼他生活的艰辛,对他肯花钱和舍得花钱外,对自己却是要多节省便有多么节省的,一心想攒多多的钱,以备我和箫雨结婚买房子用。可现在真的没有用处了,我应该把这笔钱送给谁呢?进入空门,这些身外之物怕是用不着了吧?此时,一个善良而又慈爱的女人的脸庞便慢慢的清晰的浮现在了眼前。是的,我应该把这些钱送给大姨,是她给了我最深刻的母爱,是她用最宽广的胸怀原谅着我所有的过错。即便离开她后,我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用一直是她在为我提供。即使这两年没有与她联系,我想这世上唯一用心牵挂着与思念着我的人,也一定是她。从那次与大姨通话后,我便迅速换了电话号码,因为我怕他寻着手机号码找来。内心更是明白,我知道大姨为了我,是不会轻易换家里的坐机号码的,因为她怕有一天她思念的衣衣打电话找不到她。她怕有一天衣衣需要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无法与衣衣联系上。当再一次拨通了大姨家的电话的时候,虽然想给自己的内心一份淡然与冷静,可听到电话那端,那声亲切的一声:“你好。”时,泪水却还是无法控制的一泻而来。
只是一声:“大姨,我是衣衣。”
便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当大姨听到电话这端我的声音的时候,也是激动不已,不停的叫着:“衣衣,我的孩子,真的是你吗?你还好吗?你在哪里?为什么一直不写大姨联系,孩子,你受苦了。”
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就要从胸口里跳出来的心脏,刚刚想给大姨要了银行账号,给她汇款时,可大姨,却给我带来了一个炸雷般的消息……
大姨:“衣衣,我的孩子,真的是你吗?衣衣不哭,大姨一直在等待着你的电话,等待着你回来的那一天呢。”
或许是大姨怕了我会突然的又挂了电话,换了号码,让她再长时间的无法联系吧,所以她连大气都没有再喘一下,便把想说的全对我倒了出来:“衣衣,你知道,亲人之间真的有第六感应的,你说对不对?要么为什么衣衣早不给大姨打电话,晚不给大姨打电话,却在你妈妈最后几天的日子里突然给大姨打电话来呢?衣衣,你妈妈的日子不多了,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所以衣衣才听到了妈妈对你的呼唤,才有了心灵感应,才会给大姨打这个电话对不对?”
当大姨一口气把话说到这里,我的头都快要炸了,妈妈,妈妈她怎么了?可从大姨的话语里,我明明听到,这个给了我生命的女人真的生了重病,就要离开人世了,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
在电话里哭喊着问道:“大姨,她怎么了?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不想她死。”
大姨:“衣衣,你的妈妈在两年前便得了乳腺癌,她后悔过去对你的种种不好,她好后悔把无处撒的气都撒到衣衣的身上,她后悔她没有好好爱衣衣,让衣衣受了这样大的磨难。这两年来,她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你,每当谈起你小时候的可爱,她都会微笑,每当谈起她打骂你时的场景,她都会恨的直骂自己。衣衣,知道吗,你妈妈现在连做梦都会呼唤你的名字,发高烧说胡话的时候,总是不停的叫着:衣衣,衣衣。衣衣,回来吧?回来叫她一声妈妈吧?让她安心的离开好不好?”
大姨在电话里用哀求的声音哭着对我说。
当听到大姨这一声声情亲的呼唤时,我的心真的碎了,可眼前晃动的却是妈妈对我憎恨的目光,那手掌从来没有对我有爱的抚摸,有的只是皮肉之疼,一幕幕往事在眼前呈现,心疼到可以听到被她手里的剪刀剪碎的声音:“妈妈,妈妈。”这是世上多么奇妙而又美丽的称谓啊?这里面包含着多少的血缘之爱与亲情之牵挂啊?可是,这个词汇对我来说却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我不会叫“妈妈”这两个字了。
泪雨滂沱中,我还是拒绝了大姨的请求,我如实对大姨说:“大姨,我已经回不去了,明天我将踏上走出这尘世的列车,从此再也与这红尘没有丝毫的瓜葛。”
大姨在电话那端焦急的号啕大哭了起来:“衣衣,我的衣衣,我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也受罪了,可你年龄还这样小,一切都可以重来的,回来吧,好孩子,大姨要你,大姨养活你,大姨不同意,也不需你出家,你知道吗?傻孩子。”
这是一份什么样厚重的爱啊!如果这份爱来自我的妈妈,那么我的生活轨迹还会是现在的样子吗?听着大姨的话语,一颗激动的心慢慢便又平静了下来:“大姨,把你银行卡号给我吧,我想寄点钱给你,如果可以,大姨也可以把这笔钱用来给那个女人看病。”
此时大姨的心已经悲伤到了极点:“没有用了孩子,你的妈妈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她在等你。如果你不回来,她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我幽幽的把眼泪擦干,冷静的对大姨说:“她真的等不到了。大姨,我真的回不去了。把你银行卡号给我吧,我把钱寄给你。”
大姨不同意我寄钱,说:“衣衣,大姨不缺钱,你在外面才需要钱呢,如果用钱没有怎么办?”
大姨执意不要,我便挂了电话,关了手机。大姨没有把银行卡号给我,但这笔钱我却是给定了她。
第二天中午,当我从火车上打开手机的时候,收到大姨的短信:“衣衣,你的妈妈于凌晨六点去世了。”那个时间,正好是我坐上火车去往静心庵的时间。短信里,大姨便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望着车窗外急驶而过的风景,挥挥手,我将与它做永远的告别,双手合十,从内心祈祷:“但愿,那个已经飞往天堂的孤独灵魂,从此再没有了人生的苦难,从此远离病痛与悲伤,愿幸福、快乐与你常相伴。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如果有来生,但愿我们再无任何瓜葛,只当是陌路上的交臂相见。”
或许我真的如妈妈所说,我就是她的克星,她厄运的带来者,才让她对我恨之入骨的吧?娶妻生子这个概念,牢牢地禁锢在中国男人们的思想里,尤其是在农村,这样的思想更加的突出与明显,更加的根深蒂固。在农村如果那一家没有一个男孩,便证明这家人绝后了,没有根了。因为他们内心深深根植着孔老先生的名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这个“无后”便是没有儿子的意思,这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事实。所以他的女人如果给他生了儿子,会是一件最为光荣的事情,女人在家庭中的地位,也会随着儿子的降临而提高。反之,女人便只有受气的份了。如果哪家的女人不能生育,她面临的便是被抛弃的危险。反之,如果男人不能生育,女人却会接受了这个事实,甘愿陪伴男人过一生。唉,更为可怜的是,那些不能生育和没有生育男孩的女人也往往自己看轻了自己,好像生了女孩子,或者不能生育,便是自己最大的弱点、最大的错误,自己做了最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我的妈妈正是因为在生我的时候难产造成的不能再生育,所以她才会有如此不幸的命运。想到这里,本不想再流下的泪水还是情不自禁的顺颊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