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场，张恩生看着嚎啕大哭的桂英，心中很是郁闷。
他知道，对于普通的农户来说，这猪就是他们的命。说到底，心血可以付出，但是要命那可真得就不行了。
可是，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再伤心那也是于事无补。不如赶快静下心来想办法解决才是正理。
想到这里，张恩生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餐巾纸，递到了桂英的面前，悉心劝说道：
“那啥，桂英，你也别哭了。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咱们就得想办法解决，争取把损失降到最小。”
桂英心知他说得有理，便也就止住了哭声，边用餐巾纸擦泪，边抽抽搭搭的说道：
“主任，我听你的，你说这猪现在到底该咋办啊？你也知道，我和栓柱没别的本事，一年到头全靠养猪过日子。本指望过年猪肉价格上涨能卖个好价钱，谁知道却偏偏遇到了这种事。家里老得老、小得小，这万一......可怎么活啊？”
她越说心里越绝望，又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张恩生动容的看着桂英，作为村主任，他自然对赵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赵栓柱的爹妈都是普通的农民，为人极为淳朴。大儿子在县城里念高三，学习成绩非常好，眼瞅着转年就要高考。如果能够正常发挥，肯定能考上一本。小儿子在乡里念初中，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
虽说家庭负担重，但由于心里有盼头，赵栓柱两口子一直都是乐哈哈的向前奔，从没有见过他们愁容满面的时候。
可是现在遇到了这种事情，要是不妥善处理，只怕是对这一家都是巨大的重创。
对，不管结果怎样，自己作为村主任都必须要想办法尽可能的解决。绝对不能放任不管，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想到这里，张恩生又继续说道：
“桂英，你放心吧，不管出了多大的事情，还有村委会帮你解决，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桂英听他这样说，心头倏然一暖，哭声再次消失了。
“主任，我信你。”桂英感激的说道。
张恩生向桂英点了点头，还没有来得及再说话。就听到从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自行车刹车声，在二人的注视下，赵栓柱大步流星的跑进院里，后面还跟着背着医药箱、气喘吁吁的蔡村医。
“主任，你也来了？”待来到院里，蔡村医向张恩生打着招呼。
“嗯。”张恩生点了点头，“蔡村医，你快看看，这些猪到底是啥毛病？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
“好。”
蔡村医边答应着边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头病猪走去，蹲下身进行着检查。蓦地，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惊愕，转过头来对赵栓柱疑惑的问道：
“栓柱，你给这猪喂啥药了？这明显就是中毒嘛。”
中毒......？！
赵栓柱的脸上瞬间露出惊慌的神情，声音颤抖的说道：“前两天这猪有些感冒，我寻思是小事，就没麻烦您，只是在网上随便买了些药，伴在食里喂给它们了。村医，难道是那药有问题？”
蔡村医顿时露出了愤愤然的表情，霍地站起身来，大声数落道：
“赵栓柱啊赵栓柱，你咋一点常识都没有？这猪是活物，能是随便吃点药就行的吗？那药在哪儿呢？还不快点拿来给我看。”
赵栓柱听村医这样说，立马如被霜打了的茄子，将脑袋耷拉下来不再说话。桂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
“我就跟你说得找村医帮忙，不能自己擅作主张，可你偏不听。现在倒好，这件事该怎么办啊？”
张恩生心中顿时了然，原来之所以会有这件事的发生，是因为对药品没有清晰的认识所致。但是面对眼下的这种情形，说其他的已然是没有用了，还是应该尽快想办法解决才行。
“桂英，你现在说别的已经没有用了，还是快点把剩下的药给村医看看吧。”他催促道。
桂英应了一声，又愤愤的剜了丈夫一眼，径直跑进屋里。时间不长，便拿来了一个粉色的药袋。
“主任、村医，药都已经用完了，就只剩下了这个袋子，你们看行不行。”桂英边恳切的说着边将药袋递给了村医。
蔡村医接过药袋，匆匆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
“你们真是......这药是青霉素类的药品。就算是人要用，也得先做过敏实验，更何况是猪。算了，我先给这剩下的猪脱敏吧。不过最后到底能剩下多少，可就不敢保证了。”蔡村医埋怨道。
说完，他又蹲下身来，逐一为还活着的猪打入了脱敏药。安静的观察了一会儿，才如释重负的说道：
“行，算你家财路不绝，这还活着的猪就算是保住了。主任，多叫上几个壮劳力，把死了的猪挖坑埋了吧。”
赵栓柱乍听到其他的猪症状已经得到了缓解，心里立刻乐开了花。忽然又听到村医提议要挖坑深埋，连忙恳求道：
“主任、村医，要不然这样吧，这病死的猪你们也就不要管了，我和桂英来处理就行了。”
他所说的处理，实际上是想以次充好趁着过年的时候卖些钱。毕竟对于普通的庄户人来说，原本赚钱就不易，能少损失些就尽量少损失些吧。
然而，还没等张恩生说话，蔡村医便已猜出了他心中的小九九。
他将眼皮一翻，恶狠狠的说道：
“怎么着？你是不是还想把这些肉滥竽充数，当成好猪肉去卖啊？赵拴柱，我发现你这个人真差劲，不但没有常识，还不懂法。哎，真是让人头疼。”
说完，蔡村医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郁闷表情。
赵拴柱见蔡村医竟然当着张恩生的面道破了自己的心思，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赧然，强词夺理的说道：
“村医，我觉得这猪肉也没啥。小的时候家里穷，有时这肉生了虫也是一样吃得。不都说盐能解毒吗？那我大不了多拿些盐水泡泡，消消毒也就是了。”
蔡村医没想到赵栓柱会这般财迷心窍，先是一怔，随即将目光移向了桂英，探问道：
“桂英，你觉得这事该咋办？”
桂英原本就对赵栓柱的作法有意见，前两天要不是他嫌麻烦，非要再网上自己买药喂猪，又怎么会出现现在的情况？要是真的将病猪肉带到市场卖给别人，那可就不是光自己损失这么简单了。谋财害命、伤天害理，即便是处于极刑也不多。
想到这里，她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同意村医说得，栓柱，这样造孽的事情咱们不能干。”
“你......？！”赵栓柱做梦都没想到一向性情柔顺的妻子竟然敢当着别人的面与自己对着干，顿时来了火气，“张桂英，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家？你自己算算，病死了那些猪要是就这样被活埋了，这得损失多少钱？”
“损失多少也不能这么干！”桂英毅然决然的说道，随后，她看向了张恩生，“主任，你快点找些人来将这猪埋了，千万不要让病毒再扩散了。”
“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将这猪带走。”
赵栓柱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伸出双手拦住了门的两侧，大有一副对抗到底的架势。
“栓柱，你到底是要干啥？”蔡村医被这一举动彻底激怒，脸涨得通红，大吼道，“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报警了。”
“报警就报警。”赵栓柱冷冷的盯视着蔡村医，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就算是警察来了，我也还是这样。”
张恩生没有说话，目光却反复在三个人之间游移着。他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都是因为经济有限所造成的。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贫穷会导致人的视野狭窄，而有限的视野最后仍会限制经济的增长。
说到底，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连锁关系。
“主任，要不你拿个主意吧。”蔡村医眼见得这情况僵持不下来，便侧头看向张恩生，探求道。
张恩生沉吟片刻道：“栓柱，我知道你是咋想的。你想得没错，这辛辛苦苦忙乎了一年，谁都希望能有个好收成。要不然这样吧，你也别按照市场的正价了，就按照八五折吧。由村委会统一掏钱买下这猪，行了吧？”
赵拴柱先是一怔，随即恍惚的看向了桂英。
“主任，这不行。”桂英摇头说道，“这是我们个人的问题，哪能让村委会负责呢？”
“是啊，主任，这件事还是想好再做吧。”蔡村医也从旁劝说道。
张恩生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了赵栓柱的面前：“栓柱，这里面一共是一万块钱，买你这些猪应该是够了，你拿着。”
赵栓柱看了妻子一眼，见桂英正没有好气的瞪视着自己，身上顿时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难受，原本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来。
“主任，这钱我们不能拿。”他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张恩生笑着将赵栓柱的手拉了过来，将卡放到了他的手上：“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过下次记住，可千万不要再贪小便宜吃大亏了。好了，我们这就找几个人过来把猪带走。”
赵栓柱见主任这样做，心中颇为感触。嘴唇抖了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