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冷寂一个人在暗黑魔宫花园里站着。他知道即使自己不出去,也会有人来找他。一定会的,因为他了解那个人,一直很了解。
他站着,不发一语。
月亮在他的头顶渐渐升起,柔和的月光倾泻大地,美丽至极。
“你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在右侧的石亭里,夜风中飘摇的白纱幔中,沧痕端着一只酒杯看着冷寂,“我等你很久了。”
冷寂慢慢转身看他,走向他,一直走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冷寂问,很直接。
沧痕翻转着自己手中在月光里发出淡淡光泽的玉杯,他看着冷寂,“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很弱?弱到,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我怎么样,不需要你来评价。”冷寂道,盯着沧痕的脸,记得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看沧痕的脸了,那个时候,他在月下的脸真可谓倾国倾城。可是现在,有谁能来告诉他,面前这个满脸狰狞的男子,是不是沧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沧痕道,看着冷寂,“但是现在,难道你就不想林落吗?那个昨晚被我蹂躏过的女人——”
“你住口!”冷寂站起来,怒视着沧痕,“你再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我’……”沧痕抬头看冷寂,满脸笑意,“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本事可以打败我?你别忘了,即使我故意输给你,但只要暗黑魔宫赢了三局,你们就输了……”
冷寂坐下来,“今天是我们赢了。”
“难道不是险胜吗?”沧痕看着他,“如果没有绿瑶在一旁帮南天羽加油,你以为他会赢?”
“明天暗夜姬也很在阿风身边。”
“那是实力的悬殊!”沧痕大声道,“阿风不可能是傀儡师的对手。纵使他的意志再强,他也不可能是傀儡师的对手。这个世上能够打败傀儡师的,只有我。”
冷寂看着他深紫色的泛着淡淡红色的眼眸,“那样,也只是一比一而已。”
“那么后天呢?”沧痕一摊手,嘲讽地笑,“后天是林落对朱雀,你又拿什么保证,林落这样的心态能够赢?况且,她能不能出赛都是问题!”
冷寂看着他。
“那么大后天呢?青龙对祭空,祭空那个小孩,凭拿一把剑,他能打赢谁?大大后天呢?我对你,你能战胜我吗?”沧痕看着他,好像是看着一个笑话。
冷寂没说话,不是不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输。
沧痕喝下一杯酒,起身,“我要回去了。”
冷寂拉住他的衣袖,低着头。
沧痕低头看他,冷寂金黄色的头发在泛白的月光下变得惨白,“放过她……”
沧痕没有说话。
“放过她,我求你……”
沧痕嘴角带上笑容,“这是你能为她做的极限了吗?”
冷寂起身,没有抬头。他的手在脸上摸过,随即,屈膝,跪下,跪在了沧痕脚下,“我求你,放过她……有什么怨气,我愿意替她承担。哪怕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给你……我只求你,放过她……”
沧痕没有说话,看着他。
冷寂还是没有抬头,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沧痕拔腿离开,头也不回,他的话语在夜风中到达冷寂耳畔,“放过她……怎么可能……”
沧痕回到自己的寝宫,合上大门,看着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落,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眉眼,她不发一语,不抬头看他。沧痕走过去,一手捏住林落的下巴,林落看着他,眼中是深深的麻木。
“他对你,可真好!”沧痕只这么说,随即松手,林落被他的力道摔到一边,她没有爬起来,只是咀嚼着沧痕的话。沧痕回头看她,“这下你满意了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落问,很平静。
“哼!”沧痕自己躺到床上,拉过一床被子,不再管林落。
烛火尽熄,黑暗中,林落一个人缩进了墙角,无声哭泣。沧痕听的见林落流泪的声音,却不想对这女孩儿做什么。不想安慰她,因为她抢走了自己最重要的人。也不想伤害她,因为知道了她对他重要到了什么程度。
一个女孩儿,居然可以让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弟弟放下男人的尊严,那么,她是他最重要的人了。而自己,在他心中,又算什么呢?
他自嘲着,长夜漫漫无边。
第二天。
阿风的房间,暗夜姬细心地帮阿风系好腰带。
曾经,她是那么喜欢玩,喜欢瞎混的人……她勾引过很多男人,她也有过很多男人,然而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曾经的那些男人,不过是在玩自己而已。她想着,也笑,曾经,自己不也是随手玩弄别人的感情的吗?曾经年少,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真爱。那个时候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暗黑魔宫,她只知道,要生存下去,要么打败最厉害的人成为下一个最厉害的人,要么和那个最厉害的人成为好朋友。而她选择了后一条。
那么多年的誓死效忠,终于使暗黑魔王彻底信任了自己,把自己当做他的亲信。那一段日子,过的也还算愉快。和很多男人搞暧昧,和不喜欢但地位却很高的男人来往。
在以前自己身份卑微的时候,那些男人们有时候会很讨厌这样到处惹是非的自己,于是对自己又打又骂。自己对于这样的待遇也已经习以为常。要知道,和那些没有一点后台的人比起来,自己已幸运太多。至少,没有还没有做什么就死去了。
当初和她一起进暗黑魔宫的四个姐妹,在五年之后,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本是一件悲哀的事,但在暗黑魔宫待了五年之后,这件事在她看来,却成了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那些男人骂她无情,在最后一个好朋友死的时候还在笑。她反问那些男人,你们杀了那么多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无情”二字。于是那些沉重的巴掌就接踵而至,落到她的脸上。她笑着,仿佛一点也不痛。那个时候,真正痛的是心里啊!没有人陪她,她一个人摸索着走到了自己所能到达的最高峰。可是这所谓的“最高峰”,却只有她一个人,她很寂寞,但没有人能够看见她的寂寞。
她曾经在无数的夜晚哭泣过,一个人独对着烛火一直到天明。她好想有朋友,那种永远不会背叛自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朋友。可是,找了那么久,也仍旧是没有找到。直到,有一天,暗黑魔王问她想不想要两个鬼仆帮着做事。她没有多想,只道是两个仆人,于是一口应下。
阿风和熊就这样来到了自己身边。后来,就渐渐的熟悉了。
阿风喜欢她,这从她第一次见他就看出来了。他第一次看她的眼神,就带着光,是那种很快乐的光,像是小孩子看见了雪花。
她没有戳破阿风。
后来,在对一个小国的征服中,她发现阿风不是一般的强大。于是,她更加依赖阿风了。
再后来,她在野外遇到一个人流浪的祭空,她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总是满脸困倦的小男孩,于是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她的队伍再次壮大。再到后来,她遇上了安小弥,她的母亲被继父杀害,她杀了那个继父,从此逃亡。
再到后来,她遇上了叶婆,那个隐藏在山里,自称是世界上最邪恶的巫婆的女人。她帮助她战胜了无数敌人,光是一招幻术就迷倒了无数人。
那种幻术,是在一个空间里建立其他空间,使一场战役同时进行。这样一来,敌人就可以被分散开,自己这一方获胜的概率就更大了。当初在那座废弃的宫殿里对付南天羽也是用的这种方法。
暗夜姬每天依旧是忙来忙去地和各种男人调情,不顾阿风的感受。阿风什么也不说,只是在她的背后看着她。其实阿风并不知道,在暗夜姬心里,那是比阳光还要重要的守候啊!
一直到后来,南天羽的出现,阿风以为暗夜姬这次是真正喜欢上了南天羽了。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又推翻了阿风的猜测。
阿风喜欢暗夜姬,这在那个小队里谁都知道。可是阿风不说,暗夜姬也就当做是不知道。安小弥曾经也劝过暗夜姬珍惜阿风,可是暗夜姬总觉得他会一直在,只要自己一回头,他就会站在那儿,不离不弃。
她从来没有想过阿风会离开。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他,那个总是在她背后沉默的男人。
她看着面前穿戴整齐的阿风,轻轻笑,“风……”
阿风什么也不说,低头亲吻暗夜姬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