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化和可以预料到的即将来临的幸福生活,让陈家村全村包括陈惠在内都选择了集体石化,呆呆地望着这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家园。只能听到一阵阵恐怖的出粗气的声音,一只只眼睛象饿狼一般,直勾勾在盯着脚下肥沃的土地、柔软的小草、从赤着的脚丫指缝间钻出的嫩芽。
集体呆滞中,一个小孩的叫声打破了宁静,大声叫喊的小孩手指着陈家庄大院正中那间大屋子。随着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去,陈惠居住的大屋上方,就在离屋顶不远的高处,浮着一片白云。
白云在离屋顶很近很近的地方,袅袅地浮着,象一位婷婷玉立的舞女正在准备舞动轻柔的纱衣;蒙胧间又象一位庄重的端坐云端的高贵妇人,慈祥地俯视着;瞬间又化作一员骑马的武将,横刀立马,威风凛凛;一转眼,又化作一柄如意,如意柄从云朵里伸出来触在屋顶上,象母亲温柔的手在爱怜地抚摸自己的孩子;如梦幻般变化的云朵,最后化为一朵莲花,盛开在大屋顶上,将整个屋顶都笼罩在洁白如玉的莲花之中。
凤凰的叫声已渐渐远去,只在众人耳边留下淡淡的回音,在声音的远去中,屋顶的那片白云也开始逐渐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仿佛是在迎接这为陈家村带来奇妙变化的异象,在凤凰叫声渐不可闻和云朵开始化作一股清风之际,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婴儿的啼哭声中,鲜花间纷飞的彩蝶和林间穿梭的鸟儿,均向传出哭声的屋子飞来,环绕在屋子四周,象百鸟朝凤,似众星拱月,如军卒拜将,若群臣见君。
陈家的未来家主出世了。
这一天,没有人知道今日发生的异象是什么原因,更不会因为平日有礼佛的举动就自作多情地认为是佛降神意。一代代人,都相当虔诚地拜佛、念经、吃素很多很多年了,当然,不信佛的也在吃素,因为想吃肉也没得吃,黑雾缭绕的陈家村附近一带,基本上是看不到什么野兽的。但就算众人再虔诚,生活也没从发生过一丝变化,倒是半山腰的白鹿寺越来越大、房子越来越多、菩萨像越来越高,寺里的老方丈也越来越老。
所有的人都在心中暗暗猜测,异象惊天,祥瑞降临,这一切,莫不是这个小族长带来的?能在出世之时就带来这些完全不是大家平日间做梦和闲谈幻想时能够想象得到的,这降世的小小生命,该有多大的能耐?
就算寺院里的老方丈讲过的佛祖降临那一刻的异象,也没这么大的动静,想到这些,绝大部份人都不敢再往深处想。阿弥陀佛,不管啥来头,能让我们生活过得更好就行。
伏在地上的几个僧人这时也站起身来,当看到那朵莲花时,年龄最大的一个僧人觉得自己的双脚开始发软,心头一阵阵狂跳。跟随老方丈多年了,听过不少佛家传说,伴莲花而生者,天地间只有两个人。一个成了佛祖,还有一位,竟连名字都成了所有佛门子弟和门徒的禁忌,听说现在都还被压在佛祖的莲花座下。而这一位被压在佛祖莲花座台下的仁兄,据说刚出生就会说话。佛祖在雷音寺感觉到有人伴莲花而生,就驾祥云去到他家中。见到佛祖,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佛祖:“莲花未生之时,是什么?”虽然后来佛祖将他收为亲传弟子,但据当时跟随佛祖身边的弟子满愿子偷偷地说,听到那句话时,满面慈容的佛祖曾脸色一凝,身形一顿。这师徒二人后来的事,方丈不准问也不准议论,只是叹了口气,念了一句:“天地为之久低昂”。
现在方寸山下又来一个。想到这里,年老的僧人倒吸一口冷气,急急忙忙地带着一众师弟师侄匆匆赶回寺庙。
而山脚下揣着各样心思的众人则带着比以往更为尊重的表情,还略带有一丝畏惧,一边拥着陈惠往回走,一边侧着身子拱手向陈惠道贺,陈氏族人也从人群中一个个挤出来走到大院,帮着安排摆宴,接待众乡亲。
看着陈惠急冲冲地走进后堂,本来已经足够兴奋的众人,越发激动,七嘴八舌地朝着身边的人大声高喊,嘈杂中没人能听要别人在说什么。不用猜也都明白别人除了要等着见过未来的族长,更欢喜的是想一会儿赶紧着去看看各自田地里那让人乐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满满的庄稼。
陈家大院顿时人来人往地沸腾起来,直到陈惠抱着初生的婴儿走到院子里,混乱中的众人才慢慢安静,然后所有农户不管男女老少,一概都整齐地一个动作,用手捂住大张的嘴,比训练有素的军队还整齐,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原来陈惠手里抱着的婴儿,从襁褓中露了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自动散落在陈惠的怀中,托在婴儿的身下。露出来的婴儿白白胖胖的,端端正正在襁褓上跌什而坐,胖乎乎的一只小手扶着膝盖,另一只小手象在拈着一朵鲜花,脸上微微笑着,黑漆漆的眼珠中,两个小亮点闪闪生辉夺目。
一群蝴蝶在陈惠父子头上、肩上和四周,轻舞飞扬,空气中荡漾着阵阵花香。
陈家大院西侧的一个小池塘里,朵朵莲花,迎风怒放。
方寸山巅,须发皆白的菩提正坐在院内,向数十名凡间弟子讲养身之道,传医疗之术。听到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声,这位云淡风清的高人竟眼中似有泪花闪动。
老友,何苦。
九重天,太清圣境内,兜率宫中,正在摇着蒲扇练丹的道门三教之首、人教教主、天上地下最著名的好好先生、古往今来开天辟地最杰出的和稀泥第一高手,法号“一气化三清太清居火赤天仙登太清境玄气所成日神宝君道德天尊混元上帝”的道门领袖之一、鸿钧老祖大弟子太上老君,被一阵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扰动,八风吹不动的稳稳的双手一抖,一炉上佳的即将出炉成丹的金丹,顿时化为灰烬。太上老君把蒲扇放在一旁,摇了摇头。
唉,你不甘心,你不死心。又能怎么样呢?
都广城,凌霄宝殿。被婴儿哭声从梦中惊醒的玉皇大帝脸色相当差,看着气喘吁吁刚沿着建木爬上天庭来的方寸山土地:“你确定当年如来佛祖已经洗掉了那只猴子的三身三世?”土地卑微地躬着身子,声音有些颤抖,“玉帝,听王母宫中的宫女讲,紫霞那个丫头被绑在卯日星君的车轮之下时说过,没人能洗掉齐……猴子的三身三世,猴子的三身三世,早都给人带走了”。玉皇大帝沉默了许久:“应该没事,这只猴子一生只信一个人,而那个人,还压在如来的莲花台下”。
西天,雷音寺。佛祖释迦牟尼老祖心弦一动,从入定中醒来,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身下的莲台。
金蝉,你还没想明白吗?你弃了你和弟子的法身、报身和化身,灭了你还有你弟子的前世、今世和来世,你用自己与唯一弟子的三身三世作代价,划破一千四百一十个春秋的时空,把他引来。呵呵,壹肆壹零,一世一灵。你引他来是代替你么?你引他来是代替我么?
金蝉,莲花出生后,莲花未生前,俱是莲花。你改不了的。
陈惠在外为官时,为护着陈家村千余人,曾广为结交儒、释、道三门信徒。陈家村每一个姓氏,都代表着前朝、前前朝某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虽说这些大人物早都飞灰烟灭,成为了历史,并不表示就没人再对这些后代打什么主意。陈惠没想过在这乱世之中改变谁的命运,只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他们生存下去,能让这些曾经赫赫有名的姓氏,能够血脉长存,不被淹没在滚滚的时间长河里。
在与三家信徒结交中,陈惠也知道、听说、了解和接触到释门中一些所谓秘闻奇事,当然,没想过自己家中会出现,会发生。
把怀里的婴儿轻轻地放在地上,看他坐得稳稳的,陈惠蹲在儿子面前:“你还真是比凤凰还一鸣惊人,为父给你取名祎,你以后就叫陈祎,小名就叫祎儿吧”。
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滔滔东海,海岛林立。海外十洲中的扶桑岛上,截教总部,碧游宫中,教主通天坐在扶桑树下,与大徒弟多宝道人正在纹枰论道。多宝听着隐隐传来的婴儿哭声,有点心不在焉,被通天一下点死一大块棋子。通天用棋子轻轻敲了敲棋盘,另一只手从地上随手扯了一把青草,随意地注入一丝体身修炼千年的天地元气,一把砸到旁边卧着的老牛鼻子上,老牛正冲出啼哭声传来的方向直哼哼。听到通天用棋子敲棋盘,多宝讪讪地笑了笑,通天看着多宝的眼睛说:“能静得下去,方能动得起来”。
被这一人一牛扰了心境,通天放下棋子,看了看传来哭声的方向,眉毛不易察觉地轻轻动了一动,低声自语了一声:“既然已经来了,谁还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虽然已经来了,谁还能改变已经注定了的事”。
通天突然大声向哭声方向厉喝:“你要真有心,就站起来。看你还能不能上天入地,自由来去!”厉喝声象一阵阵波浪向四周散开,回荡在海外十洲万余岛屿上空,久久不能平息,一直传出很远,很远。
陈祎小耳朵动了一动,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对着面前簇拥着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声音稚嫩而坚定。
“我要去逛凤凰谷”,一只小手指着屋后的山谷。
“我要去爬凤凰嘴”,小手又指着山谷口凤凰站过的那块大石。
另一只小手又指了指门前的小溪,身后的大山,又用小脚丫在地上顿了顿,又用力踮起脚,指着晴朗的天空。
我要游陈家河!
我要攀白云山!
我要踏遍这方土地!
我要飞遍这片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