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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佛道之争

作者:汉裔|发布时间:2026-06-29 11:22|字数:4016

  佛历1152年,大隋朝大业四年,洛阳偃师县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后来间接导致了两场震惊三界的大战,波及十余万仙、佛、道众,直接造成了大隋的分裂崩溃,也直接造就了一位风华绝代、满天神佛都叹为观止、无人能出其右的大宗师。

  这一年玄奘六岁,当日,玄奘还在后山脚下逗小猪玩。童心未泯的玄奘,已和小猪成了好朋友,只要见到玄奘一来,小猪就象一个忠实的跟班,摇动着小尾巴跟在玄奘身后,一步不离。只是偶尔,小眼睛会贪婪地从各个能看到的角度,偷偷打望斜靠在墙角处的那枝钉钯。

  这天玄奘正和小猪在茅屋后玩得津津有味。

  玄奘用脚走着一种奇异的步伐,小猪一扭一扭地跟在后面,有模有样地学着。

  “小猪,这可是我照着天上的七颗星星,专门为你设计的七星步伐,可以让你减肥,更灵活,跑得更快。这样,下次再见到有大灰狼,你就可以逃跑,不用农夫伯伯扛着钉钯来救你了,”玄奘边走边对身后扭扭捏捏走得七歪八倒的小猪说,“你只要学会,我就让那颗小地瓜,长成很大很大的大地瓜,让你一次吃个饱”。

  小猪流着口水,两只大耳朵忽闪忽闪的,边走边哼哼,一副完全没问题的样子。

  玩得兴起的玄奘听到好多在叫“玄奘小法师”的声音,忙从屋后跑到前院门外。

  六七个农夫上气不接下气地都忘了行礼,冲着玄奘就喊:“小法师快回寺里,出事了”。

  玄奘来不及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撩起僧袍下摆,一溜烟往前山跑去。小猪看了看一会儿就已经跑出很远的玄奘,哼哼两声,回到后院继续跟着脚印一扭一扭地走着,四条短短的小腿晃动中,地上七个清晰的小童脚印,跟天上的北斗七星位置一模一样。

  玄奘跑进白鹿寺后院,一路上都见到小声议论的农夫农妇,却一个僧人都没见到,直到进了后院,才看到方丈室内,拥挤不堪地围满了寺中的僧人。

  玄奘拔开众人,只见平时和他最要好的大和尚,那个曾被方丈用戒尺敲过头的大和尚,满脸满身,都是鲜血,两眼紧闭,口中、鼻中还在不断地往外涌着鲜血。

  旁边两个僧人,一人垂着一支胳膊,脸色惨白,胳膊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扭曲着,明显已经断了。另一个僧人也满面是血,有一只耳朵已经没有了踪影,一只眼睛成了个窟窿,眼珠不知去向。两个僧人正对方丈哭诉说:“要不是普安师叔,我和智怹师弟已经死在那里,回不来了”。

  地上躺着的普安和尚,平时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虽然在释门排行中辈份极高,是四大嫡系字辈“文、普、智、慧”中的普字辈,仅次于老方丈文揭大师,却跟师侄和以及下边的慧字辈徒孙们打成一片,深受大家的喜欢。

  玄奘跪坐到普安身边,轻轻地用袖子擦去普安脸上的血迹,一股股浓郁的纯木之气源源不绝地注入到普安身体中。普安的呼吸却依然越来越弱,玄奘一急,体内纯木之气蜂拥而出,普安和玄奘四周,一簇簇青草从地上的石板缝里钻出来,连一旁的红漆大柱上,也伸出细细的枝条,挂着小小的嫩芽。

  普安还是停止了呼吸,静静地躺在玄奘面前。玄奘脸上血色全无,咕咚一声仰天摔倒,头重重地嗑在大青石地板上。

  众人有的悲愤地为智惣和智怹两人裹伤,有的整理着普安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僧袍,剩下的都手忙脚乱地扶起玄奘,直喊围在外边的徒子徒孙拿水来。

  半晌,玄奘才轻轻吐了一口气,坐了起来,随时都笑眯眯的脸上一片惨白之色,脸色却极为平静祥和地说:“此世界,彼世界,他世界,都是修行”。

  火化了普安后,将普安的骨灰坛埋在了寺后的一座小塔之下,玄奘用手指轻轻摸着石塔上刻的“普安上座”四个字,心中一片空明。

  随着众人一起默默地走进讲经堂,已是夜色降临。负责值守的僧人将寺庙大门紧闭,所有僧众都聚集在讲经堂内,昏暗的油灯下,众僧脸色惨淡,一片黯然,大多数都满面泪痕。

  玄奘脸色稍稍好转了些,不再那么惨白,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笑着对众人说:“日后我圆寂了,你们可不许用眼泪送我,那会送我到第二十层洪水地狱”。

  众人皆知只有十九层地狱,哪来的第二十层洪水地狱,分明是玄奘在用轻松的方式,让众人不要执念。

  僧人们都脸色稍霁,智惣和智怹两人才忍着疼痛,相互补充着讲述了白天发生的事。

  自佛教由西向东而至之时,佛道两教,曾经有过一段和睦幸福的日子。当时佛教从天竺也就是今天的印度来到东方,文字语言不通,而当时儒门,均为天下统治阶层精英,连道教也不敢对儒门稍有违逆。佛教要宣传自己的教义,当然首先就是要将天竺文写成的佛经译成汉文,儒门当然不用说了,除去圣人之说,天下所有教派俱是邪说,况且圣人还说过,君子不言鬼力乱神。连说都不准,还会帮你搞翻译?

  除了儒门,能识字断文的只有道教中人了。而道教也看到可以利用译经书的这个机会,融入一些道门的东西,省得这佛教日后万一坐大,道教将无容身之地,先在佛门典藉中留点香火之情。再加上通过翻译,释门中的一些知识,也启发了道门中部份才华过人的精英,于是道门教义更加完善充实。

  同学,你说除了儒家和道门,还有其他识字的?对,也许有,但找得出来几个?到了明朝时期,都没几个能识字的老百姓。至于唐朝的百姓都能吟两句诗,宋朝的百姓都能写两幅书法,同学,那是传说。何况在佛教刚刚从西而来的时候,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见不多识不广的普通识几个字的老百姓能听得懂他们讲的佛经?

  不信你现在拉个普通话说得不溜的外国人,到四川乡下找个田间的农民伯伯问“闹响,拉里摇卖当捞(老乡,哪里有麦当劳)”,农民伯伯肯定在脚上嗑嗑叶子烟,眼睛一瞥:“龟儿子大舌头说中国话,不晓得讲些啥子”。

  于是释道两派自然一拍即合,开始了幸福美满的蜜月生活。

  可惜,外来的和尚太会念经了,没用多长的时间,佛教信奉者越来越多,渐渐地成了儒道之外的一大教派,并且声势越来越大。到东汉时,佛教逐渐将大手伸到了道门的怀里,开始挖起道门的墙角,从道门信徒中发展自己的成员,终于矛盾激化,两派之间再也没有之前的亲密无间。

  大隋统一天下之前,因天下纷争,百姓苦不堪言,无力反抗,于是纷纷寄托于释门的来世之说,希望下辈子再过上好生活。这下释门如鱼儿游进了大海,鸟儿飞上了天空,门徒众多,声势惊人,道门已经屈居其下,更不要说在战乱中首当其冲被杀得七零八落的儒门。

  儒生的脾气远远超过武力,在大刀面前,孔门弟子还怕你砍脑袋?肯定是宁死不屈。当然,很少见到有和尚用自己的光头去迎接大刀片子的,结果呢,自然是儒门也渐渐势弱,比道门还不如。

  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南北二朝都开始不约而同地扶持华夏土生土长的传统教派道教,以希望能与外来的佛教势力抗衡。象北边的魏,就支持创立了新天师道,并定为国教,确立了道教宗教教团的地位;而在五胡乱华中被杀得七零八落从北方逃到南方的儒门弟子们,开始与以前不屑一顾的道门合作抗拒释门。其中孔门大儒陆修静、陶景弘等人组织儒门精英,帮助道门收集整理道教经典,将教义系统化、组织化,并且帮助扶持道门传教收徒,与佛门对抗。

  到隋朝一统天下时,为稳固统治的原因,扶释抑道弱儒,使得佛教更是一下变成天下第一大教。尽管天上那几位老大还坐在一起回顾释道两派一衣带水,两教弟子亲密交往、世代友好、友谊历史渊远流长,下面的两派徒子徒孙之间还加上儒门弟子,早已磨擦不断,随时走火。

  回头再说这一天,却是县学中一位儒师在为一群童子讲学,话说还是真的得从娃娃抓起,要不儒学也会跟道门一样,越来越不好收弟子了。

  儒师这天讲的课也稀奇,不讲字句、不说词赋,单单向弟子们讲述华夏正统,当然就提到了佛学为西方夷狄之教,远不及我华夏儒学。又驳斥“佛法无边”,讲到“道法自然”才是真正的大道,大自然的道之本源,才是真正的威力无边,所以我们应当无为清静,体会自然,方能成大道。

  可怜这时的儒门,已无昔日风光。隋文帝创下科举考试,却只是为了亲自取士,不让儒门掌控天下官吏,对下边的学堂,支持很少。原本县里还有笔资金,结果因为白鹿寺的风生水起,都投向了白鹿寺,所以现在这位儒师讲学的地方,四处漏风,许多各色各样的行人,就在墙外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的人群中,自然大多数,甚至绝大多数都是佛门信徒,听到这些话那还不火起,于是一涌而进,将儒师按倒在地就是一顿拳脚。

  几名道派子弟正津津有味地听儒师讲解道法自然,见到儒师挨打,便冲上来帮忙。虽然法力微弱,对付几个凡间俗子,那还是游刃有余,于是争斗升级,加入的佛门信徒越来越多,远处也跑来几名手拿桃木剑的道门弟子,冲突进一步扩大,终于成了一场不可收拾的暴乱。一条大街打得热闹非凡,学堂中数十名儿童吓得哇哇大哭。

  下山办事的普安带着智惣和智怹两位师侄听到孩童的哭声,那一刻,脑里均是想着顽皮可爱的玄奘,加上平时日日自省的慈悲之心,便扔下手里的东西,空着手,也顾不上表明身份,以普安打头三人直冲进殴斗中心。

  普安一见常来庙里与玄奘聊天教玄奘写字的儒师被按在地上,已被打得人事不省,便一头扑到儒师身上,任众多腿脚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旁边两个道士见一个和尚向儒师扑去,其中一人一脚将地上一个麻袋踢得飞起来,蒙到了普安头上,轮起手中的木棒就是一顿暴打。

  正在护着小童们的智惣和智怹,急忙跑过来。打得昏天黑地的众人早就打红了眼,几名被道士打得昏头昏脑的壮汉一见有两个黑影冲过来,根本不看是哪边的人,轮起手中的短棍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狂击。

  普安这时已掀开了头上蒙着的麻袋,从乱棍和拳脚飞舞中翻身过来护住两名师侄,一边高喊“我们是白鹿寺的”。才喊半句话,就被刚冲过来帮忙的几名道派子弟扔出的六七件法器将三人砸倒在地,血肉横飞。

  这时从更远处跑来几十人,边跑边喊:“我们是玄奘小法师族人,所有人都住手”,却是听到消息的陈家村人,飞奔而来。

  喊声中所有人渐渐恢复了理智,一名道门弟子也背起儒师,扔下几具道门徒众的尸体,在十多名同伴的护卫下跑出了城。智惣二人亦顾不得自己伤重,在陈家村众人帮助下,抬着奄奄一息的普安急奔回白鹿寺。

  听完二人讲述,白鹿寺众僧都是愤愤不平。

  玄奘依然一面平静,微笑着走出寺院。

  众僧不解地回头望着老方丈,老方丈一手拿起犍槌,一手捻着念珠,诵起往生咒,众僧也跟着跌什而坐,唱诵起来。

  唱诵中,从寺庙后的山上传来清朗的声音:

  一念之间纷争起,再回头已百年身。

  痴怒贪嗔随心动,苦集灭道入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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