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玄奘就带着小猪来到山间,摘了许多桑椹和草莓还有些叫不出名的野果,用僧袍兜了一大包,来到巨石前。
睡了一觉的小猴额外精神,狼吞虎咽地吃着玄奘带来的果子,有好几百年没吃过新鲜的野果了。
吃进肚里的新鲜果子,给小猴带来了久违已久的回忆,伴着随野果入腹的木气,好象都在一股脑地往眼睛里涌。猴子眼眶渐渐有些湿润,看着蹲在面前亲眤地喂它吃东西的玄奘,猴子突然一阵强烈的冲动。
“师傅!您就是我师傅!!师傅!!!”
猴子喊声越来越响,开始杂着呜咽声,脑海中仿佛一个身披袈裟的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一声叹息。
玄奘点了点头,“佛说一缘定三生,你说自己孤零零地在这里压了几百年了,我们相遇便是缘。只是,为师现在还没有能力救你”。
小猴虽然被洞口紧紧地箍着脖子,还是尽量做了几个磕头的动作,眼里泪花之中是兴奋,是喜不自胜。
“不过我还是可以教你点东西”,玄奘对小猴子说。
玄奘伸出手,远处几棵矮矮的小树摇晃起来,十来个不大的果子从小树上落下,一路滚来,滚到玄奘脚边。
小猴吃惊地望着面前滚来的野果。玄奘开始给小猴慢慢讲述五行之木和生命力,并引导着小猴感应运行体内的木气。
小猴学着玄奘的样子,只是伸不出手,伸出的是红红的舌头,两粒圆圆的果子从头上落下,一个砸在小猪的脑袋上,一个正落在小猴舌尖。
“在梦中,这些我都会,比师傅你现在厉害多了,还会好多威力无穷的法术”,小猴说着,仿佛又进入了梦境。
一个漂亮的小仙女,披着紫色的轻纱,有双明亮的大眼睛,正躲在红漆大柱后边,好奇地打量着威风八面的猴子。
猴子满身是血,完全盖住了身上盔甲的颜色,只有手中金光灿灿的一根棒子,纤尘不染。
金光灿灿的棒子一挥,风声呼啸,棒子正指着正前方高高的椅子上,那个全身颤抖的万神之神。
“朕封封封,封你为齐天大圣,与天同齐,与朕平位,大圣可满意?”玉皇大帝声音也在发抖。
谁知道这只泼皮猢狲这么厉害,十万天兵天将,九重严密牢固的关卡,居然拦不住六个时辰,就被它一根棒子杀到了鼻子底下。
“你烧掉了我的花果山,烧死我那么多同族、好友,你如何让我满意!”猴子厉声大喝,杀气凌人。
“朕让地藏王勾掉死去所有人的生死簿,三界之内,他们可以自己选择,随意轮回,这样可好?”
“烧掉的花果山呢?”猴子语气渐缓。
见猴子不再动手,语气也有了松动,玉皇大帝见有得商量,不再发抖,还恢复了几分威严,美中不足的就是脸上挤出的笑容,显得有点滑稽,一边笑一声说:“大圣明鉴,这三界之中,有这回生之力,造化之功的,只有西天的如来佛。大圣可否稍缓些日子,我派人去请如来佛东来,帮你重现花果山”。
猴子收回棒子说:“既如此,稍快些,爷爷可没耐心久等。惹得爷爷恼起,一棒子打烂你这颗臭头”。
躲在四处角落里、花丛中的诸神众仙,纷纷松了口气,慢慢都集中在大殿内。一个白发老仙端了把椅子到猴子面前,猴子倨然坐下,翻了个白眼斜蔑了下老仙。
白发老仙讪讪笑道:“大圣不记得了,小仙太白金星”。
猴子冷笑一声:“太白,你确实太白,让你家爷爷帮你黑一点”,猴子手里变出一支硕大无比的巨型毛笔,涂了太白一脸的墨汁,粗硬的笔尖划过太白金星的鼻子,痛得太白金星大叫起来。
“哦,抱歉,刚杀了太多人,俺猴毛上全凝的血,是硬了点”,猴子用戏耍的口气对太白金星说道。
旁边一个身材魁伟体型高大的神将一听,粗鲁地一把拖过柱子后面身披紫纱的小仙女,喝道:“还不伺候大圣去洗浴”。
碰的一声巨响,神将半边脸顿时肿起老高,一根粗大的金光闪闪的棒子指着,“让她自己过来”。
小仙女走到猴子面前,曲膝一躬,“大圣,请随我来”。小仙女清秀的脸庞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直盯着猴子。
猴子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居然有些害羞,露出红色,象身后红红的屁股。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英武的猴子?还不带路”,猴子恶声恶气。
“是”,小仙女脆声声地应了一声,扭过身子婀娜多姿地向一侧的花园走去,猴子跟在后面,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小仙女侧着身子给猴子引路,借着机会仍然大胆地打量着猴子。清澈的大眼睛全是星星闪烁,眼神中两分崇拜,一分调皮,还有七分全是爱慕之情。
“还看,信不信我一口吃了你!”猴子凶恶地吓唬小仙女。
小仙女嘻嘻一笑,指着东南方向说:“那边有个蟠桃园,里面的桃子又大又甜,味道可好啦”。
猴子圆眼大睁,“仙桃!”,一只手提着棒子,另一只手搂着小仙女细细的腰肢,腾空而起,踩着一片云朵往小仙女手指的方向飞去。
小仙女细细的腰肢软软的,鼻中吸入全是淡淡的清香,猴子心里一阵荡漾,脚下的云朵飞得歪歪斜斜。
感受到搂着自己的那只手臂有点紧张,小仙女心头浮起猴子狂放嚣张不可一世的笑声,九天神仙十万天兵在猴子放肆的大笑声中分崩离析,不堪一击。现在这只力大无比的手臂,紧张却又小心翼翼地搂着自己,小仙女伸出一只秀气的小手,轻轻地清理猴子脖上猴毛中的血块,手背掠过猴子的脸,皮肤白晰光滑,润洁如玉。
天界的清晨,空气清新,万里无云,厚厚的云层都被踩在脚下,头顶是一片清朗明净。
猴子和小仙女紫霞站在厚厚的云层上,一阵清风吹来,紫霞耳旁一缕青丝拂过猴子鼻尖。
“啊啑”,猴子响亮地打了个喷嚏,用手揉了揉鼻子。
紫霞取下缠在臂上的紫纱,想给猴子擦擦,却被清风吹走。卯日星君驾着马车路过,呆呆地望着紫霞清丽的脸庞,眼神呆滞,紫纱飘到卯日星君脸上,遮住了眼睛。
被遮住眼睛的卯日星君一下子看不清方向,手上的缰绳没控制住,马车轰的一声,撞到一棵大树上,卯日星君没留神,狼狈不堪地滚落在地。
“畜生!”卯日星君大骂,一把扯开脸上罩着的紫纱,扔到地上,扬起马鞭就抽在领头天马的背上,纯白色的天马背上立刻浮起一道红色的鞭痕。
猴子脸色一凛,抬手打了个响指,拉车的天马们撒开四蹄就跑,站在地上的卯日星君抬腿跟在后边直追。猴子又将两根手指放到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呼哨,飞跑的天马嘎然止步。
正迈步追赶的卯日星君一下子撞到豪华坚固的马车车厢后板上,一屁股坐倒在地。
紫霞开心地咯咯直笑,一只手扶在猴子的肩膀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弯着身子笑得花枝招展,清脆的笑声象珍珠撒落在玉盘上,传出老远。
“再不快点,都赶不上日出时间了,误了时辰,做不成星君不说,连做星星都没资格了”,猴子阴阳怪气地说。
卯日星君悻悻地从地上起来,爬上马车往东方飞快地跑去。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七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仙女亭亭玉立地站在猴子和紫霞面前,最左侧的一个仙女语气冷淡地对紫霞说:“还没去摘仙桃,王母娘娘等着早膳呢”。
啊啑,猴子又是一个喷嚏,七个仙女顿时被喷得飞出老远,耳环、香囊、鞋子、果蓝,掉了一地。
大殿旁边的花园中,尊贵的王母娘娘坐在整块玉石雕成的玉桌旁,满脸的不耐烦。
“啪”的一声,一个桃子砸在王母脸上,浅粉色的桃汁沿着王母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挂在下巴上。
王母正要大怒,看到猴子另一只手还举着一个桃子,满面挑衅,嚣张跋扈地瞪着她,急忙把脸色转换过来,脸上密密的皱纹笑得堆成了一朵菊花,一朵盛开的菊花。
紫霞喘着气追进来,跪在王母面前。猴子扔下桃子,拉起跪着的紫霞,听到王母和蔼地说:“大圣,你来得正好,如来帮你建现花果山了,正打算去请你呢,你看,他来了”,说着,王母指向天空。
猴子转头望向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
猴子急忙一把推开紫霞,紫霞跌到花丛中,手上脸上被交错的花枝划破,划出丝丝血痕。
白云山中,一块巨大无比的巨石旁,一只小猪趴在地上,流着口水,崇拜地望着一只压在巨石底下的猴子,被巨石压着的猴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少年沙弥,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神色平静。
小猪催促着小猴,“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醒了啊,就听到有只猪在喊,那只猪还会说话”,小猴脸色迷惘,象在回忆,又想在极力想着什么。
“猴哥,你真厉害”,小猪才不管梦里的那只猴子是不是压在巨石下的这只,下意识中已经把二者当成了同一只猴子。
跟着玄奘这么长时间了,却不敢表露出自己会说话,还有可能丢失了一个拜师的机会。现在想说呢,又怕被拒绝,以前还没感觉玄奘有什么不同,自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玄奘身上隐隐的佛香,让小猪内心感到非常恐惧和害怕。
所以现在小猪极其亲切地讨好地叫猴哥,一半是崇拜,还有一半是嫉妒。
小猴抬起头,小洞把猴子脖子箍得死死的,小猴根本没法把头抬起太高。
不管不顾的小猴子地拼命抬头,石洞边缘的棱角深深地陷进脖子上的皮毛中,一丝鲜血顺着猴子的脖子,滴入土中。
顽强地昂头望天,眼神中流露出不甘和不服的倔强之气,声音不大不小地,带着小猴的骄傲、自豪,象在对天空说,象在对自己说,又象是在对小猪说:
不要崇拜哥,哥只是一个传说。